無限深淵列車-歸來的妻子_第7章 鄭業答得有點遲疑
鄭業答得有點遲疑,似乎有什麼疑慮。
忽然,他主動換了個話題:「老弟,你是個聰明人,就沒什麼別的疑惑?」
「有。」
我果斷問道:「我家裡的結婚證,婚紗照,為什麼會消失?我用梁晶晶的手,抓在我脖子上的傷口,為什麼會消失?我手機裡拍下的照片,為什麼會消失?還有,還有很多啊……」
鄭業沒有回答我,卻反問道:「你還記不記得,三年以前,你出車禍之前,作為一名調查記者,你最後調查的是什麼事?」
我緊皺起眉頭,開始回憶:「我記得,當時是發生了一起離奇的案件,一個男人在大街上裸奔,一邊跑一邊亂喊著什麼死了,考古學死了,都死了,都是假的……」
「然後,他就死了。」
「事後,我聽到一個小道訊息,那個死者是一位著名的考古學者,我來了興趣,準備做一期《科學調查》節目,就做這個案子,當時我還跟你們警局打了申請……」
「那樁案子,負責人就是我。」
鄭業凝重說道:「算了,我跟你說不明白,讓別人來吧。」
「誰。」
「餘老師。」
「餘老師是誰?」
「唔……餘崇老師,你不是做科學調查的嗎,聽說過沒有?」
鄭業站起身,往外走去,忽然又回頭。
「對了,你還記得老張嗎?那個保安。」
18
「年輕人,你好。你可以叫我餘老師。」
餘崇穿著一身白大褂,坐到我的病床邊,他看起來年紀不算太大,但已經頭髮斑駁,臉頰泛著紅光,顯得精神還算矍鑠,戴著一副厚重的眼鏡。
他兩肘撐在腿上,十指交錯,抵著下巴。
我一下想了起來!
我是個科學愛好者,否則也不會進了電視臺主動去《科學調查》這種冷門欄目。
這個欄目,基本上以……
【九旬老太離奇懷孕】
【大叔家後院天降肥豬】
【島市海灘神秘怪魚】
這些更接近人性的扭曲而非科學的謎題為主。
眼前的人,是一位曾經很有名氣的科學家。
之所以說是曾經,是因為僅十來年,打我讀大學起,幾乎就沒聽到過他的訊息了。
「餘,餘老師您好,我是王堅,本市《科學調查》欄目的調查記者。」
「梁晶晶被感染了。」
餘老師突然說道。
「感染?」
我疑惑了:「什麼病?」
「你可以理解為,類似瘟疫的東西。」
餘老師換了個姿勢:「當然,這對你來說還不重要。你只需要知道,梁晶晶,確實已經不是梁晶晶了。」
我的腦子飛速轉動,脫口問道:「老張是怎麼死的?」
「聰明的年輕人,你反應得很快。」
餘老師笑了起來,笑得有點生硬:「老張經過屍檢,他全身的血液都消失了,幾乎是一具乾屍。」
我張大了嘴巴,瞠目結舌。
「他去了不該去的地方,被觀察到了。」
餘老師接著說道。
我陷入了極大的茫然中。
觀察?
等等!
我好像,聽到過這個詞……
「你的家裡,有一個觀察者。老張,確實去了你家,被觀察到了,所以,他死了。」
我掙扎著從病床上坐起來,用僅有的一點力氣抓著頭皮:「餘老師,到底什麼是感染?觀察,又是什麼意思?」
餘老師看向我的目光,竟顯得有些熾烈:「你真想知道?」
「想!」
「那麼,你需要做一件事。」
餘老師說道:「當我說出來,你就失去了拒絕的權利。你有再確定一次的機會。」
強烈的不安,以及更多的濃烈的獵奇情緒,充滿了我的內心。
「餘老師,您抽菸的吧?」
我注意到了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菸民才會有的一點痕跡。
餘老師很和氣,掏出香菸,給了我一支。
於是,我用一支菸的功夫,下定決心:「您說。」
餘老師十分欣慰:「我需要你,扮演我。當你扮演我,你就會知道,所謂的觀察者,究竟是什麼存在!」
「扮演您?」
我萬分驚愕。
「我需要出一趟遠門,乘坐長途列車才行的那種,但我不能讓它們知道我上了那輛列車。所以,我需要一個人,扮演我,成為我。我覺得,你是個很不錯的人選。」
餘老師的笑容稍微不再那麼生硬,泛著紅光的臉頰肌肉生活地活動起來。
我眨了眨眼道:「我能拒絕嗎?」
餘老師詭異地笑了笑:「我說過,當我說出來,你就失去了拒絕的權利。」
19
我出院了。
我帶了楊曉明打小就愛吃的燻雞,去看守所看他。
不過個把月的功夫,我差點認不出他來。
他被剃了頭,於是那條長長的疤痕更加顯眼,格外猙獰恐怖。
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。
「好久不見。」
「好久不見。」
我倆幾乎同時開口,不愧是二十多年的交情。
「你是怎麼發現的?」
他問道。
我笑了笑:「我說早在三年前,你信嗎?」
楊曉明瞪大了眼:「你放屁!不可能!」
他很激動。
我笑得嘲諷:「沒什麼是不可能的。三年前那場車禍,沒達到你的預期,不但我沒死,梁晶晶也沒真的死掉,當然,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。然後,你開始了第二輪計劃……」
車禍後,楊曉明帶我看心理醫生。
他以我有應激創傷,嚴重失眠為理由,希望聶醫生提供一些催眠的辦法。
他不知道,我讀大學時選修過心理學,聶醫生當時就是我們學校的客座教授,我跟聶醫生算得上是熟人。
嗯,楊曉明沒讀過大學,讓他猜破腦袋,他都不可能猜到。
聶醫生提供給了他催眠我的辦法,透過催眠,他讓我相信我不曾有過一個叫梁晶晶的老婆。
即使後來梁晶晶出現,他又透過鈴聲催眠,帶我去查證,讓被催眠的我相信梁晶晶確實已經死於車禍,現在的梁晶晶一定是假的。
他在等待,等著我恐懼、瘋狂,最後殺死梁晶晶。
「我說得對嗎?這是不是你的計劃。」
我問楊曉明:「你從前只是想讓我死全家,達到報復的目的,這一次,你還想順便搞一筆鉅額賠償,然後遠遠逃走。」
他不知道,聶醫生能給他催眠我的鈴聲,自然也有幫我解除催眠的辦法。
每當他給我打電話時,我是真的被催眠了。
這也是我和聶醫生商量好的。
因為,我知道楊曉明這個人很謹慎,我不能冒險,必須是真的被催眠的狀態,才能不使他懷疑。
楊曉明張大嘴,震驚得無以復加。
「你肯定已經想好了,事後,就去把聶醫生也幹掉,這樣就再也沒人知道秘密了,對吧?」
楊曉明忽然平靜了下來,甚至對我笑了笑:「難怪,難怪我爸媽說,我這輩子都比不上你。」
「還要我繼續嗎?」
我問道。
他點了點頭。
20
「其實,你那天如果不急著殺梁晶晶滅口,她是不會拿出錄音筆的,因為她也不會想自爆。」
我搖了搖頭,遺憾說道:「當然,你們不知道,我口袋裡的手機,一直在和警方通話中。」
楊曉明盯著我,不知在想什麼。
「吃點吧,你打小就愛吃的。」
我認真地,充滿憐憫,以及遺憾的情緒。
「只需要一顆子彈,你就沒有痛苦了。而我的父母,在爆炸的車裡,被痛苦地慢慢燒死……」
我站了起來,準備離開。
楊曉明也站了起來,他忽然問道:「王堅,其實那天你也想借我的手,殺了梁晶晶,對不對?要不是她拿出錄音筆,你絕對不會攔著,會等著我自作聰明地殺她滅口,對不對?」
我猛地攥緊了拳頭。
是啊!
梁晶晶沒有死!
楊曉明會被判死刑,但梁晶晶,大機率不會。
我盯著楊曉明,滿心憤恨:「楊曉明,高考那天的事,我對你滿懷愧疚。」
「我一直想回報你……你知不知道,在你騙我買下鉅額保險,受益人寫梁晶晶的時候,我就靈機一動,在另一家保險公司也買了一份保險,受益人寫的是……你!」
「你可以恨我!想害我!你還跟梁晶晶搞到一起……但你不該把我父母害死!」
楊曉明驚呆了。
「你騙我!」
楊曉明憤怒地咆哮:「你肯定是在騙我!」
他戴著手銬的雙手瘋狂錘擊桌子,想撲過來。
聽到動靜的獄警衝了進來。
21
還是晴空白日,我拉上了窗簾。
躺上了床。
臥室裡黑下來,只有夜燈溫柔亮著,昏暗壓過了光明。
我想,我需要真正的,好好睡一覺。
但這三年的嚴重失眠,已成了慣性。
我想起我對付失眠的『良方』。
我側過身體,想去拿床頭櫃上的遙控器。
我打算開啟電視,看一會兒紀錄片,直到睏意來找我。
忽然,我看到電視螢幕裡,伸出來一雙手!
它是如此真實,像鳥類的爪子,森然猙獰,彎曲著『手指』,將電視機螢幕撕開,露出當中一團幽深黑洞!
這雙手之後,是閃爍著猩紅的眼睛。
它……爬了出來!
幫我按了電視機的開關!
電視機亮了起來,開始播放……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