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見過最毀三觀的事是啥?_第三章 我關掉喧囂的音響

我關掉喧囂的音響,坐在沙發上,捂著臉,沒來由地嚎啕大哭。

我走進齊婆婆的房間,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。

我掀開被子,屎尿浸溼了被褥,惡臭撲面而來,我搖晃她:「媽!媽!」

她喘了幾口氣,睜開眼,無神地看著我。

我擤了一把鼻涕,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,罵自己不是人:「媽,你原諒我,我馬上就給你收拾,媽你別生氣。」

她眨了一下眼睛,我用力把她扶起來往浴室走,但沒日沒夜的放縱墮落已經掏空了我的身體,剛走到浴室門口,我一腳踩在酒瓶上,兩人都摔了下去。

齊婆婆在地上滾了一圈,仰躺在地上,瞪大眼睛,嘴裡「啊啊」微弱地喊著,然後沒了聲。

我的腳踝扭了,急忙給楊瑞春打電話,催他快點來。

我不敢動齊婆婆,先去臥室把臭烘烘的被褥丟進洗衣機,又忍著腳疼拖地丟垃圾,楊瑞春睡眼惺忪上來時,我已經把齊婆婆拖進了浴缸中。

「你媽也太臭了吧……不行請個保姆吧。「楊瑞春捂著鼻子,」你媽在,怎麼都不方便,乾脆送養老院得了。」

我在浴缸裡試著水溫,避開長滿褥瘡的地方,輕輕擦拭著齊婆婆皺巴巴的身體。

我不知道她摔了哪兒,看不到皮外傷也沒出血,我只知道總有一天,我也會這麼老,這麼醜,這麼無助,任由屎尿把我淹沒。我沒有兒女,也沒有錢,請不起護工保姆,我只會悄無聲息爛臭著死掉。

如今,連我的養老錢也花光了,我這樣的人,註定了老無所依。

我讓楊瑞春搭把手,把齊婆婆抱回乾淨的床上,給她換好衣服。

她沒有死,呼吸微弱,可能只是暈過去了。

我看著倚在門口,一臉嫌棄的楊瑞春,想要說些什麼,突然電話座機響了。

我觸電般衝過去抓起了電話。齊婆婆的二兒子出差,路過這裡,有一個小時的時間,準備過來看看他媽,已經在門口了,讓我趕緊開門。

我來不及多想,抓著楊瑞春的手臂二話不說就把他塞進了衣櫃中,調整呼吸打開了門時,我的臉上已經掛上了謙卑的笑容。

老二西裝革履風度翩翩,皺著眉看我:「地上怎麼溼噠噠的?」

「齊婆婆剛睡下,我抽空拖了個地。」我忍著腳疼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平靜一些。

老二走到床邊,蹲下身,喊道:「媽,我來看您了。張姐,我媽怎麼瘦了?最近她吃得怎麼樣?」

「還是有點便秘,我不敢多喂肉怕她消化不良,最近蔬菜水果吃得比較多,儘量給齊婆婆清淡飲食。」我每走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上,只得用手悄悄扶著牆,不敢在腳踝上使力。

他掀開被子,掃了一眼,床上乾乾淨淨,齊婆婆的嘴張了一下,眼珠子動了動,緩緩睜開了眼。

「喲,媽,我把您吵醒啦?」

齊婆婆皺著眉頭,從喉嚨發出一聲咯痰的呻吟,她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來,只看著兒子,滑落了兩滴淚。

「我媽怎麼哭了?」老二驚呼。

「你好久沒來看她了,齊婆婆高興。」我疼得直冒冷汗,依舊帶著笑,用面巾紙輕輕拭掉齊婆婆的淚水。

她瞪著我,鼻翼張合著,又看看老二,喉頭滾動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
「我媽說啥呢?你聽聽?」老二一臉焦急。

我緩緩湊到齊婆婆嘴邊,溫柔地看著老二,瞎編道:「婆婆說,兒子來啦……」

老二如釋重負,拉著齊婆婆的手:「媽,我就知道您雖然動不了,但啥都知道。媽,我這時間緊,還得趕飛機呢,我下次再來看您啊。」

「張姐,這裡一切就交給你了。我媽有個啥風吹草動,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啊。」老二塞給我三百塊錢,指尖擦過我皮膚,曖昧一笑。我知道他是擔心房子的歸屬問題,這老公房再不值錢也得八九十萬。

老二的頭貼著齊婆婆,面帶笑容拍了一張合照,發了一條朋友圈:無論多成熟的男人,在媽媽眼中永遠都是一個小孩。

剛發完朋友圈,老二立刻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務,歡天喜地地跑了。

關上門,我直接癱軟在地,整個後背全被冷汗打溼了,深吸了幾口氣,扶著牆站了起來,緩緩挪進齊婆婆房間。

「啪!」一個響亮的巴掌迎頭呼來,打得我一個趔趄,摔倒在地。

「你他媽不是說你是老太婆女兒嗎?他兒子為什麼喊你張姐?!怪不得我說請個保姆,你臉色都變了,原來你他媽就是個保姆呢。我操你媽,你滿嘴的火車比我還跑得快!」

我跪在地上,眼淚不聽話地瘋狂落下,我想去拉他的手,解釋點什麼,他厭惡地甩開我的手:「你給我裝什麼富婆,老子以為你有錢!早知道不如去當鴨子!真你媽的晦氣,陪一個保姆睡了這麼久,笑死個人了!」

我委屈極了,拼命抱著他的腰,哭喊:「你說過你愛我的……你說想和我結婚……我把我全部的錢都花你身上了……」

「你可閉嘴吧,你照照鏡子看看你什麼德行,天天混屎堆裡伺候人,你指甲縫裡都有一股臭味!你那幾萬塊錢,還不如我兄弟陪富婆吃一頓飯錢多!早知道你是個保姆,老子不如睡那個老太婆,好歹房子是她的——」

「啪——」

等我回過神來時,我已經揪著楊瑞春的衣角站了起來,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。

楊瑞春愣了一下,猛地撲過來,抓住我的頭髮,一下下兇猛地扇著我的臉,覺得不解氣,又揪著我的衣領把我拉起來,一路拖到浴缸裡,開啟噴頭,讓冰冷的水噴射在我臉上身上。

水聲嘩嘩,楊瑞春破口大罵:「你這個醜八怪,竟敢騙老子……就你這副樣子,也配老子睡你……」

他把我的頭按在浴缸中,咒罵著:「去死!去死!」

……

等我醒來時,楊瑞春已經跑了,我掙扎著從溼漉漉的地上爬起來,全身痛得要命。

我在地上找了好久,才摸到自己的假眼珠,鏡子裡的女人像一隻獨眼落湯雞,黑洞洞的左眼眶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無依無靠的水鬼。

我平靜地把假眼珠塞進眼眶裡,換好衣服,吹乾頭髮,挪到齊婆婆床邊,輕輕撫摸著她花白的頭髮:「媽——」

演戲太多,我已經分不清真假了,她彷彿就是我十六歲時失去的母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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