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見過最毀三觀的事是啥?_第二章 嚼一嚼
「嚼一嚼,來,嚼……對,要喝水就眨一下眼睛。」我聲音不由自主就揚了起來,不管她眨不眨眼,我都會五口飯兩勺水。
齊婆婆遇上不喜歡的菜就把嘴巴緊緊閉著,僵著脖子看著我,我就得耐心和她解釋:「齊婆婆,必須要吃蔬菜啊,不吃蔬菜你就不能拉屎。不能光想著吃耙豬蹄,腸胃不消化!」
齊婆婆容易便秘,但也沒有到需要插管喂流食的地步,如果排便困難,我就得給她灌開塞露,帶著手套幫她處理像羊糞一樣的顆粒便。
吃完飯我就把輪椅推到窗邊,讓她曬太陽。為了防止她重心不穩栽倒,都會用一根寬布條把她層層綁在輪椅上。有次我看電視入了迷,等想起來時,齊婆婆已經被烈日曬得渾身發燙暈過去了……
人,不會說話可真好。
我曬她、淹她、餓她……只要沒明顯外傷,誰也不知道。
我看著她安靜地坐在輪椅上,有時候會冷不丁一巴掌扇過去——
「啪」一聲脆響,特別好聽。
「啪!」
我反手又是一巴掌,她的頭乖乖偏了回去。
無聊的時候,我就會打她的臉玩兒,看著她瘦巴巴的灰腦袋不倒翁一樣晃來晃去。
沒別的原因,我只是單純的無聊而已。
我喜歡齊婆婆,就像小時候喜歡的一個醜娃娃,用稻草扎的,毛鬆鬆的,沒有心,沒有生命。
有時候轉過頭去,會看到齊婆婆眼角有淚,我總會握著她的手安慰她:「別怕,有我呢。生死不就那麼回事。你還有兒子,我屁都沒有,幹這些下三濫的活就是為了多攢點養老錢。我不會讓你受苦的,我十六歲就沒了媽,我對你就像對自己媽一樣親。女人這一生,就是受罪。嫁男人受罪,生孩子受罪,老了也受罪,不如死了。」
齊婆婆瞪大眼睛看著我,隱隱帶著驚慌。
我知道齊婆婆怕我,我喜歡她怕我,能讓人害怕也是一種本事,更何況一個無法言語的老太婆,她能活著,都是因為有我的照顧。沒有我,她早就是一堆爛肉了。我真心真意喜歡她,想要伺候她到死。
如果沒有遇到楊瑞春,也許我的人生就這樣平淡無奇地過下去了。
那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一臉靦腆地敲開了門:「大姐您好,我們是魅力絲工作室的,今天做活動,免費給小區居民上門理髮。」
小夥子高高白白,濃眉大眼,像極了我喜歡的黎明。我開啟門,讓他進來了。
他先給齊婆婆剪頭,一剪子下去,把齊婆婆耳垂給剪出血了,他一臉驚恐地看過來,我別開臉,假裝沒看見。
末了,他又殷勤地給我洗頭,按摩,理髮,手藝生疏,但聲音溫柔:「姐,你對你媽可真好,現在家裡有不能動彈的老人基本都丟養老院去了,你還親自照顧。」
他不叫大姐了,親熱地喚我姐,像個懵懂無知的弟弟。
我撇了齊婆婆一眼,笑道:「我和我媽關係好。」
「你們倆住這麼大房子啊?姐,你有二十八沒啊,結婚了嗎?你看換個髮型氣質更好了。」楊瑞春的手停留在我的脖子上,俯下身在我耳邊曖昧地說著話,我只覺得一股熱流自腳底湧上心頭,燒得我意亂情迷。
那些話像沒有經過大腦,直接從喉嚨裡湧了出來:「我媽就我一個女兒,沒結婚,把我媽送走了再考慮自己的事。」
楊瑞春在鏡子裡直勾勾看著我,我也看著他,兩人視線在鏡子裡糾纏著,他說:「姐,你可真好看。」
他的聲音,就像一汪咕咚咕咚往外冒水的泉眼,悄無聲息的水漸漸把我淹沒。
謊話就像織網,一旦開始了,就得不停地編織下去。
楊瑞春和一群理髮學徒租住在 103 室,他沒事就往樓上跑,給我帶點護髮素或者精油贈品,又隔三岔五給齊婆婆修剪劉海,一撮頭髮被他剪得狗啃了一樣,他說那是今年最流行得法式劉海。
我開始順理成章留他吃飯了,畢竟剪頭髮沒給錢。
他在的時候,我像真正的女兒一樣對齊婆婆格外溫柔,也不用布條綁她了,偶爾她一頭栽下來,楊瑞春反應比我還快,立刻就撲過去扶住了她,我們倆像是沒有看到齊婆婆的眼淚,笑作一團。
洗碗的時候,楊瑞春握住了我的手:「姐,你做飯真好吃,誰娶了你可真有福氣。」
我看看半個身子栽倒在沙發上的齊婆婆,又看看楊瑞春,羞澀地笑了,這樣的一家三口真完美。
楊瑞春的迷魂湯一天比一天灌得猛,他像偶像劇裡的男主角一樣吻我,誇我年輕,誇我美,誇我身材好,誇我賢惠……從沒有那人這樣誇過我,我愛楊瑞春。
是他讓我知道了一個男人在床上應有的樣子,他探索我讚美我,讓我明白了男女之間的事並不是粗魯野蠻噁心,而是帶著情意綿綿的愛和美。
三十歲的我像吃慣了素,突然開了葷的和尚,發瘋了一樣迷戀著他。我求他上來陪我,給他做飯,陪他睡覺,學那些小電影裡頭的女人毫無尊嚴地取悅他。我求他不斷說甜言蜜語給我聽,宛如經常考零分的蠢蛋突然發現是人生的試卷錯了,根本不怪我。
我花痴一樣一門心思撲在楊瑞春身上,懶得再給齊婆婆翻身餵飯洗澡。我把她丟在床上任她屎尿拉在紙尿褲裡,兩三天才換一次。戲曲臺也不放了,我沉浸在愛情中又哭又笑。
楊瑞春不來,我又無聊了。
我把齊婆婆丟浴缸裡,給她一遍遍搓澡,搓得她全身通紅,我一遍一遍給楊瑞春打電話,他都直接結束通話。
我給齊婆婆塗上厚粉,打上腮紅,抹兩片紅彤彤的嘴皮子,鏡子裡映出一老一小兩張一模一樣的臉。楊瑞春還是不接電話。我的眼淚把臉衝出了兩條溝塹,齊婆婆也是。
我放上音樂,推著齊婆婆在屋子裡跳舞,被布條綁住的她只能垂著頭任由我瘋狂晃動。楊瑞春說要帶我去蹦迪,我得好好練練。
我牽著齊婆婆兩隻手高高揚起,音樂震天響,我像牽著我無望的未來,不知道是楊瑞春把我逼瘋了,還是我骨子裡就是個瘋子。
我哭鬧了好久,楊瑞春終於肯來了,他讓我先把齊婆婆推進房,然後一邊抽菸一邊訴苦。
他窮,沒錢,家裡老媽生病了,妹妹還在讀大學,理髮師學徒根本沒啥工資,他朋友介紹他去某會所工作,裡頭富婆多,為了媽媽和妹妹,他準備犧牲愛情和色相。
他說:「姐,我愛你,但我需要錢。」
我躺在他懷裡,哭溼了他的胸膛,又抹乾眼淚告訴他:「你不要去當鴨子,我有錢。」
他一聽這話,立刻丟了煙,翻身上來,含情脈脈捧著我的臉:「姐,我不能這麼沒骨氣去陪富婆,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。」
這一夜,楊瑞春使出渾身解數討好我,我絲毫不顧及齊婆婆在隔壁,叫聲驚天動地,我們從臥室做到客廳,還在浴室裡大戰了一場。
楊瑞春嘴對嘴灌我酒,屋子裡搖滾樂放得震天響,我腦子裡只有亢奮和解脫,被壓抑了太久的我,一直都卑微得不如一隻雞的我,在這個男人的煽動下,徹底瘋了。
楊瑞春離開後,屋子一片狼藉,只有滿地的菸頭和酒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