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是戶部尚書府外室之女,我的生母是父親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,嫡母是江南首富之女。
五歲時,我娘讓我在雪地裡凍了一夜,然後抱著發高燒的我跪在父親門前,求父親救命。
從那以後,我和我娘就住進了父親家裡,府裡下人都叫我大小姐,叫我娘孫姨娘,我還多了一個弟弟,他比我小一歲,叫林丘梁。
等我病好後,父親突然拉著我來到一個婦人跟前,讓我叫她「母親」。
我看得出來那婦人不喜歡我,可我還是乖乖叫了一聲「母親」,我一直都是這樣,很聽大人的話。
那婦人對我說:「你父親將你記在我的名下,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女兒,也只能喚我母親,你可願意?」
我低頭看著她,沒敢應聲。
那婦人又道:「此事亦非我所願,你若要怪,就怪你娘......如今是你姨娘了,只怪她與你父親無媒苟合,將你生的早了。」
我聽不懂她的話,只低著頭,聽見站在我身旁的父親不悅地道:「槿希還是個孩子,夫人怎能與她說這些話!」
那天,父親與母親似乎都不太高興,父親鐵青著臉走了,卻將我留在了那裡。
從那天起,我就成了林家唯一的嫡女。
1
十三歲那年,父親要抬姨娘為平妻,母親沒同意,還與父親大吵一架,生了病,臥床好幾天。
我守在母親床邊端湯送藥,母親卻道:「你父親已打定主意要抬孫氏為平妻,屆時你便能回到生母身邊,你何必還守在我這裡。」
我捏著勺子的手頓了頓,皺眉問她:「母親不想要我了嗎?」
母親打量著我,半晌才道:「我已決心與你父親和離,你若聰明,此刻就該與我劃清界限,去你生母那裡討巧賣乖。
」
我笑了笑:「母親還在為我著想。」
母親皺眉:「我這些年究竟養了個什麼蠢姑娘,連話都聽不明白。」
我笑意更深:「母親的話我從來都聽的明白,我是母親養的女兒,母親在哪裡我就在哪裡。」
我將藥送到她嘴邊:「母親,快喝藥吧,養好了身子才有力氣去和離。」
母親恨鐵不成鋼地白了我一眼,卻還是乖乖張嘴喝了我送上的藥。
養病期間,母親便開始吩咐貼身丫鬟清點自己的嫁妝。
母親本是江南首富之女,嫁妝豐厚,只是前些年替父親迎來送往,打點關係,嫁妝去了大半。
外人都知曉父親的官路離不開母親的扶持,所以,只要母親開口要,父親為了自己的臉面,也會盡力補全母親的嫁妝。
那天,我行至母親門外,偶然聽到母親問林丘梁:「梁兒,我打算與你父親和離,你可願跟著我?」
林丘梁是母親的親生兒子,但也是林府嫡長子,即便父親不喜歡母親,也不會輕易讓自己的親兒子離府。
可母親既然這樣問了,便定是想到了法子,只是這法子,必定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。
屋子裡傳來林丘梁震驚的聲音:「娘,您說什麼,您要和離?就因為父親要抬孫姨娘為平妻你便要與父親和離?」
「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事,你何必如此善妒,非要鬧到和離的地步?」
我不知道屋子裡的母親聽到這話是什麼樣子,我只知道我??口堵得難受,我替母親難過。
林丘梁是母親懷胎十月所生的親生子,聽說母親當年生他時難產,母親不顧產婆勸阻執意保小,最後險些喪命,還是她從孃家帶來的珍貴藥材救了她的命。
可是那次難產還是讓母親傷了身子,不僅氣血兩虧,再難有孕,還虛弱得如同那紙人一般,稍有不慎便纏綿病榻。
母親常年與湯藥為伴,整個人都被浸上了難聞的藥味。
可就是這樣用命保下的孩子,竟會嫌棄母親身上的藥味,連她的屋子都不願靠近。
也是這樣拼命護著的孩子,在看清父親喜愛孫姨娘後便把所有的乖巧都給了姨娘,在看清父親冷待母親後便將所有的嫌棄都給了母親。
現在,他竟還用最傷人的話指責自己的母親。
良久,屋子裡又傳來母親的聲音:「我只問你,你可願與我離府?」
那聲音裡滿是失望與無力,這大概是母親最後一次這樣問他了吧。
「娘,您在說什麼胡話,我是林家嫡長子,父親怎麼可能讓我離府。」
「我會用半副嫁妝換你隨我出府,只要你願意,你父親定會同意。」
原來母親的法子便是捨棄自己的半副嫁妝。
這些年父親官場地位逐漸穩固,府庫也日漸充盈,可若要補全母親的嫁妝,怕是要搬空整個府庫。
父親不喜歡母親,自然也不喜歡母親所生的孩子,姨娘入府後給他添了個兒子,他愛屋及烏,恨不得將好東西都給那個庶子。
若是能用一個不喜歡的嫡子換府庫充盈,還能讓自己喜歡的庶子上位成為嫡子,父親一定會答應。
「娘,您能不能不要再鬧了,您也為我想一想好嗎?您和離了我該怎麼辦?」
2
我實在沒忍住,推門進去,邊走邊問:「母親為你留在林府這麼多年,受盡委屈,如今又用半副嫁妝為你謀出路,還不算為你考慮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