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上流社會的愛情_第五章 但她到底不是你

「但她到底不是你,你也不是她。」

這話繞來繞去,但我聽懂了。

他肯這樣坦露自己的心意,只能說他是徹底放下了。

我很慶幸在這一刻我和顧淮不是當面,因為那樣我的情緒一定無所遁形,我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,聲音也在抖,不知道顧淮能不能聽出來。

但我覺得自己很鎮定,我嗯了一聲,說:「那祝福你。」

有灼熱的水滴落在桌面上,一滴又一滴,這肯定不是我的眼淚,我母親去世後我就再也沒有哭過了,我努力想揚起唇角勾起一抹得體的微笑,但到底是沒揚起來,在闃無一聲的寂靜中,我聽見顧淮客套的回應:「謝謝,你也是。」

7

我從國外回來已經是五年後的事了。

我依舊優秀,成為無數家長嘴裡別人家的孩子,回國後我進入自家的集團開始從基層輪崗,和以前的朋友偶爾聯絡。

時間是撫平一切關係的良藥,顧家依舊如日中天,只不過自從之前的事之後更加的低調,我們的圈子依舊熱鬧,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虛偽應酬,親親熱熱的,似乎能為了彼此赴湯蹈火,大家都假裝看不見「朋友」背後握在手心裡的刀子。

那時候我和顧淮的關係平和,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真正的像朋友了。

不談感情,沒有利益牽扯,我們似乎是彼此最能信任的夥伴了。

那個時候他和聶初雲的感情穩定,聽說他為了聶初雲對抗整個顧家,堅持要娶她,所有人都忍不住為之側目,把這件事當天大的逸事。

宋宋和我感慨:「想不到顧淮竟然也有真心,你們怎麼樣了?」

我和顧淮以朋友的身份相處,偶爾幫他和聶初雲打掩護。

因為顧阿姨對我很中意,我回國後,她不止一次的拉著我的手默默嘆息:「阿淮要是喜歡的是你就好了,你這樣優秀,你們那樣般配,他究竟被什麼鬼迷了心竅。」

有一天我打趣的問他:「如果你給我打電話那天,我去了,我們會不會不一樣?」

他看著我笑,坦然著:「阿璇你怎麼會問出這樣孩子氣的話,我們都知道,沒有如果,誰又能預測假設的事情的走向?」頓了頓,他又補充一句,說,「你不用為那天的事耿耿於懷,如果是我的話,我也不會去。」

顧淮直直的望著我,我們對視,我含笑頷首,因為背叛在我們這裡太過常見,真心太過廉價,所以愈發襯出聶初雲的可貴。

就像人人不理解他為什麼對聶初雲一往情深,非她不娶,但我也能理解。

顧淮和顧家的這場戰役似乎僵持了很久,但天大地大,犟不住顧淮自己願意,他的決心太過堅決,還自己出去在外創業,受了不少罪應該,因為應酬還將自己喝到胃出血,顧阿姨再不樂意也心疼孩子,所以顧家的態度漸漸鬆軟。

顧家態度鬆軟的標誌是我在顧家見到過幾次聶初雲。

她比我之前見到的樣子要穩重成熟點,看起來也不像記恨我的樣子,在顧家打照面的時候,她還會很開心的朝我打招呼。

她眼裡的驚喜不似作偽,看見我像看見親人一樣,有次我們一起在會客廳裡獨處,她看著我,問我:「謝璇,你能經常來陪陪我嗎?」

這話真是孩子氣,我不是顧家人,怎麼能經常來,說完她自己也笑了,然後搖搖頭,偏頭望著窗外的春光。

她不快樂,明明和顧淮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瞭,那樣艱難的一路他們都走過來了,顧家人在慢慢接納她,但她臉上的笑意在一天又一天的消失。

確實,顧家的人口多,規矩自然也多,除了顧淮,真心喜歡她的人應該不多,她能說上話的人也不多,在這種環境下,見到曾經熟悉的人就像至親。

她愁眉苦臉的望著窗外,輕輕嘆口氣,說:「這裡太壓抑了,真不曉得你們怎麼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這樣久。」

那時候我就在想,顧淮可能留不住聶初雲了。

她是在草原上馳騁的姑娘,自由率性且真摯,顧家的那一方天地雖然大,但不廣闊。

事實上我這個預測並沒有太晚得到證實,大概半年後,那段時間我忙的焦頭爛額,宋宋給我打電話,有些吃瓜的八卦,興致勃勃的跟我說:「阿璇,顧淮和那個誰分手了。」

我放下手上的檔案,猶豫了很久,我給顧淮打電話,他的聲音平靜如常,他說:「是的,訂親宴上,我父母對她父母很不禮貌,事後她跟我提了分手。」

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我問他:「要出來喝酒嗎?」

他頓了頓,說:「我有個會議,近期的行程都很滿,讓你秘書和我秘書排時間吧。」

話音一落,我們倆都忍不住笑出來,他無奈的嘆息,像是認命,說:「阿璇你看,我們連傷心和朋友喝頓酒都要預約,我們這輩子,可能也就這樣了。」

最後喝酒是在五天後,我們隨處找了處天台,像是那是我們短暫的避風港灣,我們聊很多事情,也喝很多酒,最後他喝醉了,我也醉了。

他說:「她走之前跟我說,她說,顧淮,我回家裡放羊去啦,我很愛你,但這樣過一輩子,我不快活。」

「她跟我說,她是真的不快樂,她眼神那樣坦蕩清澈,我連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。」

「她陪我太久了,我不能太自私,讓她不快樂的守在我身邊。」

我偏過頭,極目遠眺,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遠方的大草原,或許我們注視的天空都是一樣的,他望著稀薄的夜幕,落日熔金,暮雲合璧,他抬手去摸天空,但只能摸到空氣。

我久久的悲憫的注視著他,或許是眼花,在落日的餘暉下,我看到他眼中細碎的淚光。

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他哭。

8

我和顧淮是在三年後結的婚,門當戶對,天作之合。

所有人都對著門婚事很滿意,大家喜氣洋洋,普天同慶,有了顧淮,我在謝家算是徹底掌權,顧淮需要一個聯姻,在結婚前,我們笑著舉杯,心照不宣。

終究還是我們,才是最適合彼此的那個人。

我們是朋友,是戰友,是婚姻合作伙伴,是所有人眼裡的強強聯合。

我們適配彼此的世界。

每個人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。

多麼般配,這樣的婚禮才是眾望所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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