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中記憶：第七個患者檔案_第1章 深夜來電

第1章 深夜來電

辦公室的檯燈在凌晨一點十五分依然亮著。

我揉了揉酸脹的眼睛，電腦螢幕上的案例報告還停留在第三行。作為“心語”心理診所最年輕的首席諮詢師，我習慣在深夜整理白天的診療記錄——這個時間，整棟大樓只剩下保安老陳偶爾的咳嗽聲從走廊盡頭傳來，像是一個老人在提醒我還活著。

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。

陌生號碼。凌晨一點十五分。

“林醫生嗎？”電話那頭的女聲很輕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帶著電流的沙沙聲，“我想預約明天的諮詢。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金屬質感，彷彿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說話。

我下意識地看了眼牆上的排班表，明天下午四點本該空著——那是我特意留出的整理時間。但出於職業習慣，我還是打開了預約系統：“我們的預約已經排到兩週後了，蘇小姐。”

“但是您明天四點有空，對嗎？”她輕笑一聲，那笑聲像冰水滴進熱油裡，“而且您會接這個案子。因為...我能看見記憶。”

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從業五年來，我遇到過聲稱能預知未來的老太太、能讀取思想的大學生、能通靈的程式設計師，但“看見記憶”這個說法還是第一次。更讓我在意的是，她怎麼知道我的排班表？

“明天下午四點，帶上您最信任的那支鋼筆。”她自顧自地說完，完全不理會我的沉默，“對了，我叫蘇鏡。”
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沒有再見，沒有確認，就像她確定我一定會答應。

我盯著手機螢幕，通話記錄裡那個號碼只顯示了一串星號。

第二天下午三點五十分，我坐在諮詢室裡，鋼筆確實在口袋裡——那支萬寶龍是我父親在我透過心理諮詢師認證時送的禮物。窗外的梧桐樹影搖晃，在米色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斑，像是無數只掙扎的手。

三點五十八分，門被輕輕推開。

她比我想象中要年輕，約莫二十五六歲，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裙，黑色長髮垂到腰際，髮梢有些不自然的捲曲，像是被火烤過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淺褐色的瞳孔在光線折射下近乎透明，像是盛著水的玻璃球，仔細看會發現虹膜上有細密的裂紋狀紋路。

“您換了位置。”她站在門口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，最後定格在我辦公桌上的銅製檯燈上，“原來它放在左邊，靠近窗戶。”

我的後背突然繃緊。那盞檯燈確實上週才從左邊移到右邊——為了配合新換的沙發角度。除了我，沒人會注意到這種細節。更詭異的是，她甚至知道它原來靠近窗戶。

“蘇小姐，請坐。”我示意對面的沙發，聲音比平常低了半度，“您說能看見記憶，具體是指...”

她沒有立即坐下，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碎鏡片。不規則的形狀，邊緣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——像是乾涸的血跡，又像是鏽跡。她將鏡片放在茶几上，碎片裡折射出無數個小小的我，每個“我”的表情都略有不同。

“從上週開始，”她的聲音依然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，“我腦子裡開始出現一些畫面。不連貫，但很真實。就像...”她停頓了一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內側，“就像有人把記憶膠片強行塞進我的大腦。”

我注意到她的左手腕內側有一道細長的疤痕，在白色衣袖下若隱若現，形狀像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母“L”。

“比如...”她抬起頭，透明的眼睛直視著我，“比如七年前的雨夜，10月23日晚上九點四十七分，一輛白色奧迪A4在盤山公路第三個轉彎處打滑。副駕駛坐著一個穿深藍色風衣的女人，她正在打電話，說“等我回來，給你帶城西老陳家的桂花糕，要剛出爐的”。然後...”

我的鋼筆掉在了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七年前。10月23日。盤山公路。白色奧迪。深藍色風衣。城西老陳家的桂花糕。

這些細節像釘子一樣釘進我的太陽穴。那場車禍帶走了我七年的記憶，所有人都說我當時是在去接父親的路上。但沒有人知道桂花糕的事情——那是我和母親之間的小秘密，她生前最愛的城西老店，連父親都不知道。

“您還好嗎？”蘇鏡終於坐下，白色裙襬在她腳踝處散開，像一朵枯萎的百合，“您的瞳孔放大了0.5毫米，這是極度震驚的表現。”

我彎腰撿起鋼筆，金屬筆尖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。“這些...是你從別人那裡聽來的？”我的聲音有些發抖，這讓我很惱火——一個專業的心理師不應該在患者面前失態。

“我看見的。”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鏡片，“就像看電影，但我是第一視角。那個女人——也就是您——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，看見的是後視鏡裡自己的眼睛。右眼虹膜上有一顆很小的痣，在瞳孔下方。”

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。確實，我右眼虹膜上有一顆幾乎看不見的痣，連我自己都是在強光下照鏡子時才發現的。

“蘇小姐，”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的紋路，“記憶是很私人的東西，如果您真的...”

“下週二晚上八點，您會收到一封郵件。”她打斷我，聲音突然變得很篤定，“發件人是七年前的您自己。郵件裡有一張照片，拍的是這個診所的地下室，牆上用紅漆寫著“不要相信蘇鏡”。”

她站起身，碎鏡片在茶几上反射出詭異的光，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。

“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，在您的夢裡。”她走向門口，白色裙襬擦過門框，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，“對了，地下室的門鑰匙在您辦公桌第三個抽屜的夾層裡。用那把鑰匙開啟的門後面，有您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
門關上的瞬間，我幾乎是衝到辦公桌前。第三個抽屜，夾層裡——我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金屬。確實有一把生鏽的鑰匙，樣式很老，像是二十年前的產物。

窗外的梧桐樹影搖晃得更厲害了，有一片葉子飄落，在玻璃上擦出細微的聲響。

我開啟手機，日曆顯示今天是2024年10月15日，星期二。距離下週二還有整整七天。

更讓我心驚的是，我的郵箱裡躺著一封未讀郵件，傳送時間是上午九點——蘇鏡預約之前。發件人是一串亂碼，標題只有三個字：

“別相信。”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