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中記憶:第七個患者檔案_第2章 記憶碎片
第2章 記憶碎片
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我踢掉高跟鞋,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。這套位於城西的公寓是我去年買的,極簡的裝修風格,連冰箱都是純白色的。但此刻,客廳的茶几上突兀地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茉莉花茶。
我從不喝茉莉花茶。
更讓我心跳加速的是,茶杯旁邊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。照片上是兩個女孩的合影,看起來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。左邊的女孩扎著高馬尾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——那是我,但我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。右邊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,黑色長髮,透明的眼睛直視鏡頭。
是蘇鏡。
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寫著:“不要相信記憶。1997.10.23”
1997年。七年前。我顫抖的手指幾乎拿不穩這張輕薄的紙片。
我衝進臥室,翻箱倒櫃地尋找任何與1997年有關的記憶。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裡,我發現了一個陌生的鐵盒。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七張照片,每一張都是我和蘇鏡的合影,背景各不相同:圖書館、遊樂園、醫院走廊...
最後一張照片背面寫著:“最後一次治療,1997年10月23日。林晚舟選擇遺忘。”
我的手指摸到鐵盒底部還有東西——一把鑰匙,和診所那把一模一樣,但更新一些。鑰匙上貼著標籤:“記憶圖書館,第七層,林晚舟專區”。
第二天早晨,我頂著黑眼圈回到診所。前臺小周神秘兮兮地湊過來:“林醫生,昨天那個白裙子女生又來了,說和您約好了上午十點。”
十點?我翻開預約本,空白。
但蘇鏡已經坐在諮詢室裡,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針織衫,左手腕的疤痕被遮住了。她面前擺著那杯茉莉花茶——和昨晚我家裡那杯一模一樣。
“您發現了,對嗎?”她沒頭沒尾地說,“記憶是會騙人的。”
我關上門,反鎖。“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?”我把照片拍在桌上,“我不記得認識你,更不記得1997年我們拍過照。”
蘇鏡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照片,“您確定不記得嗎?還是記憶被...”她做了個“擦除”的手勢,“就像黑板上的粉筆字,用力一擦就沒了。”
“這不可能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,“人的記憶不可能被...”
“第七個患者。”她突然說。
我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
“您從業五年,接診過六個聲稱有超自然能力的患者,對嗎?”她掰著手指數,“能看見未來的老太太,能讀取思想的大學生,能通靈的程式設計師,能感知過去的廚師,能和植物對話的園藝師...”她每說一個,我的臉色就白一分,“我是第七個。但您有沒有想過,也許您才是那個患者?”
“荒謬。”我冷笑,但聲音裡的顫抖出賣了我,“我是醫生,我有執照...”
“執照可以偽造,記憶可以篡改。”蘇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碎鏡片,今天它看起來乾淨了許多,邊緣的血跡不見了,“您知道這是什麼嗎?”
我搖頭。
“記憶圖書館的鑰匙。”她將鏡片對準燈光,碎片裡折射出無數個小小的諮詢室,“每個人的記憶都是一本書,存放在某個看不見的圖書館裡。有些人...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,“有些人天生就是圖書管理員。”
“而您,”她透明的眼睛直視著我,“是館長。”
我大笑起來,笑聲在諮詢室裡顯得空洞。“蘇小姐,如果您是想用這種方式...”
“下週二晚上八點零七分,”她打斷我,“您會開啟地下室的門,看見牆上用紅漆寫的字。不是“不要相信蘇鏡”,而是...”她停頓了一下,“而是“林晚舟,歡迎回家”。”
我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。
“您會哭,”她繼續說,“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終於想起來——七年前,您不是車禍失憶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,“是您自己選擇了遺忘。”
我注意到她的左手腕內側,今天疤痕露出來了。那不是一個簡單的“L”,而是一個完整的單詞:“LIBRARIAN”(圖書管理員),字母已經有些模糊,像是被反覆摩擦過。
“為什麼是我?”我聽見自己問,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。
蘇鏡沒有立即回答。她走到窗前,陽光透過她的身體,在地板上投下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影子。我注意到她的影子比實際身體要矮一些,像是小孩子的輪廓。
“因為第七個患者,”她轉過身,“其實不是您接診的第七個特殊案例。”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悲傷,帶著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懷念,“是您自己。七年前,您是我的第七個患者,而我...”她指了指照片,“而我是您的醫生。”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這不可能...”
“記憶圖書館失火了。”蘇鏡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,像是隔著一層水,“為了保護最重要的那本書,您選擇燒掉整個圖書館。包括...”她指了指照片上的自己,“包括關於我的所有記憶。”
我衝向辦公桌,顫抖著開啟第三個抽屜。夾層裡的鑰匙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薄薄的筆記本,封面寫著:
“第七個患者治療記錄:林晚舟”
翻開第一頁,是我的筆跡,但更加潦草:
“患者林晚舟,女,26歲,因無法接受親人離世導致選擇性失憶。建議採用記憶重構療法,由主治醫師蘇鏡負責...”
後面的字跡模糊了,像是被水暈開過,但我能辨認出幾個詞:“圖書館”、“火災”、“保護”、“犧牲”。
“您現在看到的,”蘇鏡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,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,“是您自己寫給自己的病歷。”
我抬頭,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面前,近得能看清她虹膜上的裂紋不是裂紋,而是極其細小的文字,像是微縮印刷。
“歡迎來到真相的第一層。”她輕聲說,聲音裡帶著某種解脫,“下週二,我們會一起開啟最後一本書。”
“什麼書?”
“關於您母親死亡的真相。”她的話像一把刀,“那場車禍不是意外。您選擇遺忘,是因為您看見了兇手。”
窗外的梧桐樹影突然劇烈搖晃,一片葉子飄進來,落在筆記本上。葉子背面用極細的筆跡寫著:
“不要相信蘇鏡,除非她流淚。”
而此刻,蘇鏡透明的眼睛裡,正慢慢蓄起淚水,但淚水是紅色的,像血。
“還有一點,”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,“地下室裡除了真相,還有您母親的最後一本書。她死前把記憶封存在了那裡,只有您的鑰匙能開啟。”
我注意到她的影子開始變化,從孩童的輪廓慢慢拉長,最終變成了成年女性的形狀,但依然比我記憶中的蘇鏡要瘦小。
“您現在有兩個選擇。”她最後說,“繼續當林醫生,假裝這一切都是幻覺。或者...”她指了指牆上的時鐘,“或者在下週一之前,找到記憶圖書館的入口。它就在這個診所裡,您曾經每天經過的地方。”
時鐘指向上午十一點,秒針停在了37秒的位置,不動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