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染舊夢：修復師的手記_第1章 焚像

第1章 焚像

我聞到了灰燼的味道。

那幅畫像被送來時，裝在律師專用的黑色檔案袋裡，邊緣已經燒焦捲曲，像是剛從火場裡搶救出來。沈硯說這是他妻子的遺像，火災中唯一搶出來的東西。

“能修嗎？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剛失去妻子的人。手指卻在發抖，西裝袖口沾著幾點暗紅，不知道是血跡還是顏料。

我戴上手套，輕輕觸碰那幅畫的邊緣。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，不是物理上的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震顫。畫布已經碳化，但女人的輪廓還在——優雅的鵝蛋臉，眼角有一顆淚痣，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“能修。”我說，“但需要時間。”

沈硯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暗下去。“多久？”

“三個月。”我撒謊了。實際上，當我真正觸碰到這幅畫時，我知道需要更久。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幅被燒燬的肖像，這是一個被撕裂的靈魂。

他走後，我把工作室的燈調到最亮。紫外線燈下，燒焦的畫布顯露出更多細節：女人的旗袍是墨綠色的，繡著暗金色的纏枝蓮。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，樣式很眼熟。

我拿來酒精和棉籤，開始清理最外層的灰燼。就在這時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——當棉籤碰到女人的眼睛時，整個工作室突然暗了下來。

不是燈壞了。是光被吸收了。

我眨眨眼，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客廳裡。夕陽透過百葉窗，把木地板切成金色的條紋。沈硯坐在沙發上，比現在年輕十歲，穿著牛仔褲和T恤。那個女人——畫中的女人——正在給他系領帶，她的手指靈活得像在跳舞。

“別動。”她笑著說，“歪了。”

沈硯抓住她的手腕。“今天別去畫廊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又說傻話。”女人踮起腳尖親他的下巴，“那是我的工作。”

畫面一閃，變成了夜晚。女人獨自坐在畫架前，面前是一幅未完成的畫——畫的是年輕時的沈硯，但背景不是他們的家，而是一個陌生的花園。花園裡有棵巨大的紫藤，樹下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。

那女人轉過頭來，我差點叫出聲。

是我媽媽。

二十年前失蹤的媽媽，和畫中的女人站在一起。她們看起來很親密，像多年的朋友。媽媽手裡拿著一本筆記，正是我現在用的這本《修復手記》的同款。

場景再次變換。這次是在醫院走廊，沈硯抱著一束百合，女人穿著病號服，臉色蒼白如紙。

“對不起。”女人說，“我騙了你。”

“別說這些。”沈硯的聲音哽咽，“我們回家。”

“那個孩子...”女人的眼淚掉下來，“是我和...”

畫面突然中斷，我回到了工作室，手裡還拿著那根棉籤。畫中的女人似乎在流淚，但仔細看，那只是酒精溶解的顏料。

我的手機響了，是沈硯發來的簡訊：“忘了說，她叫林晚晴。”

林晚晴。和我同姓。

我翻開《修復手記》，在第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。然後，在“委託人”一欄，我猶豫了一下，寫下了“沈硯”的名字。但在“畫作主人”那一欄，我的手自己動了起來，寫下了“林晚晴（？）”。

那個問號很重，像是要把整個筆記本壓穿。

窗外開始下雨，雨點打在玻璃上，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敲門。我把那幅畫放在工作臺上，用宣紙輕輕覆蓋。宣紙很快就被染上了淡淡的墨色，像是從畫裡滲出來的記憶。

明天開始正式修復。但今晚，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為什麼沈硯的妻子，會認識我媽媽？

而且，為什麼她們看起來那麼像？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