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雕情緣:匠魂血契_第2章 木雕試技
第2章 木雕試技
三日後,春雨綿綿。柳墨塵正在鋪子裡修理一把老舊的太師椅,雨絲從屋簷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。這雨從昨夜開始就沒停過,像是天上也有什麼傷心事,要藉著這江南的水道訴說。
“柳師傅在嗎?”
熟悉的女聲讓他的手一抖,鑿子險些劃破椅背。蘇青禾站在雨中,淡青色的油紙傘上繪著墨竹,雨水順著傘骨滑落,在她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。她今日穿的是素白衣裙,只在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絲絛,襯得整個人如同雨中白蓮。
“你又來做什麼?”柳墨塵的聲音比雨水還冷,手上的活計卻不停。太師椅的一條腿斷了,他正在用榫卯結構重新拼接,每一個介面都嚴絲合縫,不需要一根釘子。
蘇青禾收了傘,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:“來學木雕。上回說好的。”
“我何時答應過你?”柳墨塵終於抬頭,卻在看見她懷中的東西時愣住了——那是一塊黃花梨木料,紋理如行雲流水,卻在正中間有一道天然的裂紋,像是被雷劈過一般。
“這塊木頭......”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波動。
“我在後院發現的。”蘇青禾將木料放在案几上,指尖撫過那道裂紋,“父親說是不祥之兆,要當柴火燒了。但我覺得,它想告訴我什麼。”
柳墨塵放下手中的工具,走到案几前。黃花梨的清香混著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,那道裂紋確實奇特,從木心向外延伸,卻意外地形成了一隻展翅的形狀。
“裂痕如刀,刀刀刻心。”他低聲說,手指沿著裂紋遊走,“這塊木頭,確實在說話。”
蘇青禾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那它說了什麼?”
“它說......”柳墨塵突然住口,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。他轉身從牆上取下一套小號雕刻工具,“想學木雕,先要學會聽木頭說話。”
鋪子外,雨聲漸密。幾個躲雨的鎮民好奇地探頭進來,看見蘇家大小姐竟然站在木匠鋪裡,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。
“那不是蘇家小姐嗎?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?”
“聽說蘇老爺正在給她議親,京城來的貴人呢......”
竊竊私語傳入耳中,蘇青禾卻恍若未聞。她專注地看著柳墨塵手中的刻刀,那刀在他指間翻飛,如同有了生命一般。
“今日教你最簡單的雲紋。”柳墨塵在一塊廢木上示範,“看好了,刀要順著木紋走,心要隨著刀意動。”
木屑紛飛,不到片刻,一朵小小的雲紋便出現在木頭上。蘇青禾看得入神,忍不住伸手去接飄落的木屑,那些細小的碎片落在她掌心,帶著木頭的溫度。
“我來試試。”她拿起刻刀,手卻有些發抖。
刀尖剛觸及木頭就歪了,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跡。蘇青禾咬了咬唇,又試了一次,這次更糟,直接劃破了指腹,一滴血珠滲出來,落在黃花梨上,紅得刺目。
“啊......”她輕呼一聲。
柳墨塵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: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他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。
蘇青禾卻笑了:“原來木頭也會疼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看,”她指著那滴滲入木頭的血珠,“它在吸收我的血,就像......就像它在記住我一樣。”
柳墨塵愣住了。這樣的說法,他只在父親口中聽過。父親說,真正的匠人會讓木頭記住自己的心跳,每一塊被雕刻過的木頭,都承載著匠人的靈魂。
“你......”他鬆開她的手,“你從哪裡聽來的這種說法?”
蘇青禾搖頭:“沒有人告訴我,我就是知道。”她重新拿起刻刀,這次手穩了許多,“就像我知道這塊黃花梨想變成一隻真正的鳳凰,不是那種關在籠子裡的,是要從火中重生的那種。”
柳墨塵的瞳孔驟然收縮。鳳凰涅槃,這是他父親最得意的作品主題,也是蘇家當年誣陷父親私刻龍紋的藉口!
“夠了!”他突然奪過她手中的刻刀,“你到底是誰?為什麼對木雕這麼瞭解?”
蘇青禾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:“我......我只是蘇家的女兒......”
“不,你不是。”柳墨塵的聲音發冷,“普通人不會知道鳳凰涅槃的典故,更不會說出木頭會記住人這種話。你母親到底是什麼人?”
蘇青禾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。她後退一步,油紙傘掉在地上,雨水濺溼了她的裙襬。
“我......我母親在我五歲時就去世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她只留下了一本手札,上面記著各種木雕的技法和......和一些奇怪的話。”
“什麼手札?”
“我......我不能說。”蘇青禾突然轉身就要走,卻在門口撞上了一個人。
“小姐!”蘇府的管家蘇福站在雨中,臉色鐵青,“老爺讓您立刻回去!”
蘇青禾的臉色更白了:“福叔,我......”
“老爺已經知道您這幾日頻繁來木匠鋪的事了。”蘇福的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鋪子裡外的人都聽見,“京城來的貴客明日就到,您該準備準備。”
柳墨塵站在原地,看著蘇青禾被管家半推半拉地帶走。雨水打溼了她的衣裙,她卻一次也沒有回頭。地上,那塊黃花梨木料靜靜地躺著,裂紋中的血跡被雨水沖淡,卻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跡。
鋪子外,躲雨的鎮民們議論紛紛:
“聽說蘇家小姐要嫁給京城來的大官了......”
“可不是嘛,那木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......”
柳墨塵彎腰撿起那塊黃花梨,指尖撫過那道裂紋。突然,他發現裂紋的末端,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刻痕——那是一個小小的“柳”字,筆鋒凌厲,正是他父親獨有的“柳葉篆”。
他的心跳驟然加速。十五年前,父親最後一次雕刻的作品,就是一塊黃花梨的鳳凰涅槃圖。那作品後來不知所蹤,而此刻,這塊木料上的刻痕,與父親的手跡一模一樣!
雨越下越大,柳墨塵站在鋪子中央,手中握著那塊黃花梨,彷彿握住了十五年前的真相。蘇青禾的母親,那個據說在他父親被處斬前就病逝的蘇夫人,到底與父親是什麼關係?
更讓他心驚的是,蘇青禾說母親留下了一本手札,上面記著木雕技法。如果那真是父親的手稿......
雨水順著屋簷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。柳墨塵走到案几前,拿起那塊黃花梨,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端詳。裂紋中的血跡已經變成了褐色,卻意外地讓那隻展翅的形狀更加清晰。
他突然明白了蘇青禾的話——這塊木頭確實在說話,它在告訴他,十五年前的真相,遠比他想象的複雜。
就像這塊黃花梨,表面上是上好的木料,內裡卻藏著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。人心也是如此,表面光鮮,內裡卻可能千瘡百孔。
柳墨塵將木料小心地收好,轉身繼續修理那把太師椅。只是這一次,他的手不再穩如磐石,每一刀下去,都帶著一絲遲疑。
雨聲中,他彷彿聽見父親的聲音:“真正的匠人,不僅要讓木頭開口說話,更要學會聽懂木頭的沉默。”
而此刻,沉默的何止是木頭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