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引前塵：長安百香錄_第2章 香戰初啟
第2章 香戰初啟
長安西市，品鑑大會當日。
百香居的檀木馬車停在香市中央，周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對面，香滿堂的鎏金馬車更加華麗，王德貴穿著嶄新的綢緞袍子，正在向圍觀的人吹噓他的雪龍涎。
我穿著素雅的月白色襦裙，髮間只插了一支沉香木簪。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顯得從容不迫。
“白掌櫃，聽說你們百香居今天要拿出鎮店之寶？”一個熟識的胡商問道。
我微笑不語。袖中的錦囊沉甸甸的，月魂香安靜地躺在裡面，像一顆定時炸彈。
杜若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，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長袍，腰間繫著同色絲絛，整個人像一株挺拔的青松。
“緊張嗎？”他低聲問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。
“緊張什麼？”我反問，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著錦囊。
“緊張你會輸。”他湊得很近，呼吸拂過我的耳垂，“緊張你會被迫使用那個秘方。”
我猛地轉身，差點撞上他的胸膛。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琥珀色，像是融化的蜂蜜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我壓低聲音問。
“一個商人。”他輕描淡寫地說，“一個對你很有興趣的商人。”
品鑑大會開始了。主持的是長安香料行的老行首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。他先請各家展示今日的香料。
王德貴迫不及待地開啟他的錦盒。一縷純白色的香料躺在其中，散發著清冽的香氣。圍觀的人群發出驚歎聲。
“雪龍涎，產自西域雪山之巔，十年才得一兩。”王德貴的聲音裡滿是得意，“今日焚此香，願與諸位共賞。”
小廝點燃香爐，雪龍涎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。那是一種極其純淨的香氣，像是雪山頂上第一縷陽光照在冰面上的味道，清冽中帶著一絲甘甜。
人群陶醉了。幾個富商已經開始詢問價格。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雪龍涎確實名不虛傳，我的龍涎香在它面前，確實如杜若所說，只能黯然失色。
“輪到百香居了。”老行首看向我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向臺前。袖中的錦囊似乎在發燙。
“百香居今日...”我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今日帶來一味新香。”
我取出錦囊，月魂香在日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。
“月魂香？”老行首驚呼，“傳說中早已失傳的西域奇香？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月魂香的名聲，在香料界如雷貫耳。
“此香...有何特別？”王德貴的臉色變了。
我沒有回答，只是示意小廝點燃香爐。
月魂香點燃的瞬間，一股清冷的香氣升起。不同於雪龍涎的純淨，月魂香的香氣複雜得多——前調是松林雪地的清冽，中調是月下幽蘭的淡雅，後調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憂傷，像是久遠記憶中某個人的嘆息。
人群安靜了。幾個年長的香料商人眼中泛起淚光。
“這香...”一個白髮老者顫抖著說，“讓我想起了我早逝的妻子。她最愛月下幽蘭...”
“我想起了母親。”一箇中年商人哽咽道，“她總是在月圓之夜，為我縫補衣裳...”
月魂香的香氣，喚醒了每個人內心最深的記憶。
王德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雪龍涎雖然珍貴，但只是香氣純淨。而月魂香，卻能觸動人心。
“這不可能！”他失聲叫道，“月魂香早已失傳！這一定是假的！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：“真假自有公論。”
老行首走到我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白掌櫃，老朽斗膽一問，這月魂香從何而來？”
我猶豫了一下，看向杜若。他站在人群中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“一位朋友所贈。”我含糊地說。
“可否告知是哪位朋友？”老行首追問，“月魂香重現人間，這是香料界的大事。”
我正不知如何回答，杜若走上前來。
“是我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香市都安靜下來。
“杜若公子？”老行首顯然認識他，“這月魂香，是你給白掌櫃的？”
“不錯。”杜若微笑，“我與白掌櫃有些生意往來，這月魂香，就算是見面禮。”
“見面禮？”王德貴冷笑，“如此珍貴的香料做見面禮？杜公子好大的手筆。”
“王掌櫃此言差矣。”杜若淡淡地說，“香料的價值，不僅在於稀有，更在於能否觸動人心。月魂香能讓聞到的人想起最珍貴的記憶，這份價值，豈是雪龍涎可比？”
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勝負已分。
王德貴臉色鐵青，拂袖而去。
我卻高興不起來。杜若幫我贏了這一局，但他看我的眼神，分明是在說：你欠我一個人情。
品鑑大會結束後，人群漸漸散去。我獨自站在香市中央，看著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“白芷姑娘。”杜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我轉身，他手中拿著一個精緻的盒子。
“按照約定，”他將盒子遞給我，“百香居三成的股份契約，還有...你答應為我調的香。”
我接過盒子，裡面確實是百香居三成的股份契約，蓋著我的印章。
“我什麼時候答應過？”我反問。
“你會答應的。”他笑得胸有成竹，“因為接下來，王德貴會聯合其他香料商對你百香居發起更猛烈的攻擊。沒有我的幫助，你撐不過一個月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他說得對，今日雖然贏了品鑑大會，但也徹底得罪了王德貴和香滿堂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我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我想要你為我調一款香。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，“用那個你父親不讓你用的秘方。我要一款能喚起前世記憶的香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我聲音發顫。
“因為...”他湊近我耳邊，“我想知道，我們前世是不是認識。”
我如遭雷擊。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？難道他也有那些奇怪的記憶？
“你...”我後退一步，“你也聞過月魂香？”
“沒有。”他搖頭，“但我聞過你的味道。在你出現之前，我就夢見過一種香氣，和今日月魂香的味道一模一樣。”
夕陽西下，香市漸漸安靜下來。我和杜若相對而立，中間隔著三成的百香居股份，和一個關於前世的秘密。
風吹過，帶來遠處桂花的香氣。我突然覺得，自己的人生，從今日開始，就要徹底改變了。
“好。”我聽見自己說，“我答應為你調香。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杜若笑了，那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神秘：“真相？白芷姑娘，有些真相，一旦揭開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他轉身離去，背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。我握著手中的股份契約，感覺像是握著一份賣身契。
但奇怪的是，我竟然有一絲期待。
期待那個關於前世的秘密。
期待那款能喚起記憶的香料。
期待這個叫杜若的男人，會把我帶向何方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