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我們就像赤道和北極雪_第六章 10我最後一次見到宋漠

10

我最後一次見到宋漠,是在一年前。

他被學校開除,臨走前他自樓梯旋轉角仰頭看向我,神色冷淡,那樣英俊的模樣,是我極力觸碰都觸碰不到的模樣。

我竭力維持著鎮定,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的冷漠地直視他。

卻不得不開口說著謝淵讓我說的話,不然宋漠被開除之後不會有任何一家學校收他,哪怕他再優秀。

謝淵貼著我的耳朵:「阿冉,不過一句話而已,你說了,我高抬貴手留他一條生路。」

於是在那個樓梯,我跟宋漠說:「他們說你喜歡我?宋漠,你的喜歡真讓我噁心。」

明明被開除的是他,但他半點沒有為以後為前途憂心的模樣,他只是有些悲哀的望著我,跟我說:「商冉,你們這些人,真可憐。」

「我曾以為你是不一樣的。」

他說我真可憐。

他說以為我是不一樣的。

我並沒有不一樣,我只會更不堪,我的兩隻腳都深陷淤泥,藏在其中的是滿地雞毛。

清高面具下不過也是一樣腐朽的靈魂。

那是他被開除前我最後一次見到他。

謝淵在我旁邊笑起來,他的語調輕柔如情人間的呢喃,他說:「阿冉,你說命運搞不搞笑?他竟然是謝家真正的大少爺,你說我們那樣對他,他回來後會怎麼報復你?或者說,報復我們?」

我閉上眼,他怎麼報復,都是應該的。

可我等了很久,都沒等到宋漠的報復。

他那個時候已經認祖歸宗,那是個很低調的宴會,只有謝家人,謝家所有的本家外家全被請回來,這樣的大張旗鼓,不過是讓所有人認清未來的家主。

聽說謝阿姨抱著他哭了整宿。

聽說他回到謝家的時候,是姜窈陪著他,那個當年紋身短髮拿錢砸他的姑娘,留著黑長直,在他被開除最難熬的那段日子,一直陪著他。

那時候,他還是宋漠,不姓謝。

我為他開心,現在有很多人愛他。

大概只有我爸媽對此惶恐又驚懼,為當年打折宋漠的那條腿,他們大概後悔死了,若是宋漠計較起來,他們這些年的努力和算計大概都付之東流……

不過我已經沒有精力管他們了。

而且宋漠也毫無動靜,他沒做任何事情。

我和宋漠見的此生最後一面,是他出國前。

他來問我最後一件事,那是一段塵封很久的往事,他問我:「15 歲那年你參加市級的數學競賽,我因為過度勞累和低血糖在考試的時候昏厥,你當時送過我一袋糖,你還記得嗎?」

我記得,在我見到他的第一面,我就認出他,所以才會盯著他看了許久。

那是我給自己買的第一袋糖,我從那場競賽開始謀劃逃離我父母和謝淵的計劃,卻在考場碰見昏厥的清瘦少年,於是慶祝給予自己勇氣的糖果我一顆沒吃,全送給了那個陌生的少年。

考場的老師要將他送到醫院,但他執意拒絕,那時候就已經能從他的穿著看出他的拮据,但當場老師大約怕出事,所以掏出手機就打 120。

這對宋漠來說應該是一筆負擔的額外支出。

所以我掏出那袋糖,遞給他緩解他的尷尬,我說:「老師,他是低血糖,我這有糖,吃兩顆就好。」

宋漠對我微笑,時隔一年,他更加沉穩,也更加英俊挺拔,他對我說:「這一直是我放不下的心結,因為那是我人生的第二次嚐到甜味。」

我的視線從他身上移到站在他身後安靜等待的姜窈身上。

半響我笑出來,輕描淡寫的不以為然,我說:「哦,你說那個啊,那是考試前謝淵塞給我的。」

我對著宋漠微笑:「你知道,我不喜歡吃甜的,所以剛好丟給你解決而已。」

宋漠看著我,我想我永遠記得他的眼神,那是釋懷的眼神。

「原來是這樣呀。」

他輕輕笑起來,微微頷首,禮貌疏離,最後向我道別,他說:「商冉,再見。「

我亦禮貌頷首,客氣疏離的回:「再見。」

他最後深深看我一眼,然後轉身離開,姜窈默默的跟在他身後。

他會幸福的,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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