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我們就像赤道和北極雪_第三章 他爸爸接的話
他爸爸接的話:「商冉是來給你送物理競賽報名表的。」
他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,所以我將杯子裡的最後一口水喝乾淨,禮貌的遞給他爸爸,然後得體的道別。
宋漠頓了頓,站在我面前說我送你。
我們並肩一起往巷口走,夕陽西下,將我們倆的影子拉的很長,我們都沒有說話,直到快走到巷口的時候,他才開口:「你是第一個把水喝完的人。」
我一時沒聽懂。
他抬頭望著前面的路,側臉的弧度非常流暢,少年人的堅毅和俊挺,他像是笑了:「以前也有同學來我家找我,我爸爸給她們倒茶的水杯,她們客客氣氣的拿在手裡,但永遠都不會喝一口。」
我沉默,大概是那個環境給她們造成一種不乾淨的錯覺,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,我只是不想浪費。
畢竟他每次都是喝自來水。
不喝的話會浪費電吧。
我想了想,說:「你家的小橘貓很可愛。」
他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,愣了很久後冷漠的臉突然漸漸緩和,然後突然笑出來,我第一次看他笑成這個樣子,他一向老成穩重,這一笑卻帶了點少有的稚氣:「那是我前幾天剛撿回來的,才斷奶呢,不知道養不養的活。」
他頓了頓,偏頭看向我,眼神專注,意外的溫柔,輕蘊著淡淡的笑意,他嘴角往上勾起,說:「你要是喜歡,可以來看。」
我不知道我和宋漠算不算朋友,但總覺得和他有種莫名的契合,彷彿君子之交淡如水。
我點點頭,說好啊。
可惜後來我就再也沒有來過了。
6
察覺到宋漠對我不同尋常的態度,是來自於一場考試後。
我一直覺的我和宋漠是同類,我們骨子裡都是冷漠的,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,可他對我過於關注了——依他的性格來說。
宋漠的期中考成績果然一鳴驚人,幾近滿分。
我們學校每次的考試卷都是請省級各科重點老師出的試卷,他總分比我整整高了 130 分,這是建校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,一二兩名的分差如此之大。
我盯著每一科的試卷,無論怎麼想都想不通,宋漠怎麼會比我高那樣多。
他路過我座位邊的時候我正在翻看物理試卷,物理是我最薄弱的專案,也是和他分差最大的一門,我看最後一道物理大題,怎麼算都解不出來。
他路過我的時候頓了頓,聲音帶著很淡的笑意,說:「你這樣是做不出來的,印刷問題,把假設條件 R 印成了 3,兩個都能成立,但 3 解不出來,你把數字改一下看會不會做。」
我抬頭朝他看了一眼,他站在我桌邊,正低頭看著我,因為個子高所以就顯得有些居高臨下,背光,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能看到他微揚的唇角,語氣帶著點察覺不到的笑意。
我頓了頓。
我看過曾經有人去請教他數學問題,其中不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白富美,宋漠雖然出身不好,但他的魅力來自於他英俊的外表和沉穩的性格,對於這些大小姐來說就像新奇的唐僧肉。
但宋漠這個窮小子太不識抬舉,無論什麼樣的白富美在他眼裡都不像登天梯,他面無表情毫不憐香惜玉的拒絕所有來問問題的白富美。
我看著他,大約是沉默的時間太久,讓他誤會了,他頓了一下,含著微妙的笑意看著我說:「不會做的話我教你。」
伸手不打笑臉人,他對我客氣,我自然也對他客氣。
所以我客氣的對他頷首,疏離說:「謝謝。」
他在我桌邊靜靜站立片刻,我不習慣於求助,所以低著頭自己看著題。
題目解到一半的時候才發現宋漠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。
7
我的成績引起我媽很大的焦慮。
因為以前我都是第一。
她對我成績的焦慮是來自於某次長輩間的玩笑,謝淵的媽媽問他為什麼這樣喜歡我,謝淵當時隨口敷衍:「因為她學習成績好。」
謝淵媽媽也很滿意我,因為我性子沉靜,除了學習沒別的愛好,不喜歡玩不張揚,為人低調,知根知底,用她的話來說就是:「阿冉真的很適合做媳婦。」
那之後我媽就開始對我的成績如臨大敵,下降一分感覺失去的都不是分數,而是嫁進謝家的門票。
更何況這次下降了一個名次。
所以在我某天從圖書館回家的時候,發現宋漠竟然站在我家花園裡。
我媽對我笑:「阿冉,這是你同學宋漠,你們這次考試的第一名,我請他來給你補習一下功課。」
宋漠站在香樟樹下回頭看向我。
少年人的輪廓已經漸漸堅毅,他眼神沉靜,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一句話,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,可他是那種風摧不倒的樹木,挺拔的矗立在風中。
謝淵那次說他再優秀又有什麼用,以後還不是幫謝家工作。
可我覺得不會,宋漠像遇水化龍的蛟,總有一日要遨遊天際的。
莫欺少年窮,他會開創屬於他的時代。
有些人,生來就是不同的。
我抱緊摟在懷裡的書,不知道為什麼莫名的有些期待,我期待以後的宋漠,我們如此相像,可他身上沒有我身上揹負的枷鎖。
他就像另一個我,我期待他能走到什麼地步,心咚咚一聲又一聲急促的跳出來,但我鎮定自若,我遙遙望著他,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他也一直沉默的望著我,直到我先移開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