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我們就像赤道和北極雪_第二章 因為不喜歡這個老婆
因為不喜歡這個老婆,所以連帶和她的孩子也一樣的不喜歡。
我媽媽有時候崩潰哭起來的時候也會打我,一邊打一邊罵:「你為什麼這麼沒用?你為什麼不能討你爸爸歡心?你再乖一點,阿冉,你再優秀一點啊。」
我很努力的優秀,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能有什麼用?
直到謝家五代單傳的長孫謝淵十二歲生日那年。
謝淵眾星捧月,在切蛋糕的時候目光漫不經心的懶懶在人群中打量,最後定格在我身上,眼睛亮了亮,然後把他十二歲的第一塊生日蛋糕遞給我,說:「我喜歡你,你叫什麼?」
就像看中一隻好看的寵物。
我所有的努力和優秀都抵不過謝淵青睞的輕飄飄的一句我喜歡你。
眾人驚愕,謝家長輩笑的樂不可支,我爸的目光也落到我身上。
名門望族下掩蓋的是早已腐爛的斷裂的資金流,我家除了維持一個面子上地位,家裡負債良多,我爸需要數額龐大的資金流。
那之後我媽的口頭禪就變了,她會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去謝家,跟我說:「阿冉乖,你要討好謝淵知道嗎?要聽他的話。」
我爸也終於注目到我,在和謝淵爸爸談生意的時候都會帶上我,第一句話必然是:「謝淵還挺喜歡阿冉的,兩個孩子的緣分……」
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,是一隻寵物狗。
需要討人歡心的寵物狗。
那之後的幼時的我每一天都活的窒息和恐懼。
窒息我身邊每個人都耳提面命要我努力討好謝淵,又恐懼某天謝淵對我失去興趣我失去價值。
謝淵問我為什麼這麼努力學習,可能是我期望,學習有一天,也能改變我自己的命運吧。
我想脫離我現在身邊的一切人和事,我想有天自由的飛翔,為自己而活。
雖然天方夜譚,但萬一呢?
不過這話不能和謝淵說,我只在他的問話裡對他微笑:「我喜歡唸書。」
他懶洋洋的問我:「那你準備去哪個班?A 班都是一幫只會讀書的呆子,無聊死了,要不還是跟我一個班吧,我和老趙說一聲。」
老趙是學校校長。
我低垂眼睫,頭一次反駁他,但用的還是徵詢他的意見的口氣:「可是你知道的,我喜歡清淨。」
謝淵把玩我頭髮的手頓了頓,過了很久才說:「那行吧,不過你要記得阿冉,我不勉強你是對你的恩賜,你知道嗎?」
我沒有說話,我很擅長沉默,謝淵已經習以為常,所以也沒有說話。
4
我和宋漠第一次發生交集是因為一場意外。
我和他一個班,那是一個很平常的下午,物理老師拿著競賽報名表在走廊叫住我,讓我遞給宋漠。
我到教室才發現宋漠不在,我並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,但那晚謝淵有個朋友間的聚會,我不想出席這樣的場合,要給自己找點事做,所以我從群檔案裡找到班裡同學的通訊錄表格,找到宋漠的家庭住址,然後自己打車去了。
車停在一個很狹窄的巷口,路兩邊都堆著垃圾,氣味很刺鼻,我以前跟謝淵一起去貧民區做過捐款,大抵這世界上所有的貧民區都是大同小異,我面不改色的一個一個門牌號找過去,最後竟然讓我找到了。
我看見了宋漠的爸爸,我其實一直好奇宋漠的成長環境,我很好奇什麼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他這樣的……這樣的人。
但和想象的不一樣,他爸爸是很枯槁的一個人,沒了一條腿,瘦小怯弱,看見我又驚又喜又侷促,結結巴巴的說:「小漠的……同學,你好你好……」
我很有禮貌的喊他叔叔。
宋漠不在,聽說是去兼職了。
他爸爸有些受寵若驚,侷促的招待我,他家看起來也就不到二十幾平,坐向朝北,所以很陰暗,但收拾的很乾淨,雜物都壘的整整齊齊。
我將競賽表遞給他爸爸之後就要走,但他爸爸已經插上熱得快燒水了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坐了下來。
因為不知道為什麼,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宋漠每次來上課都會帶那種一塊錢一瓶的礦泉水,我一直以為那是他每天買的水,直到有天某個同學在班裡聚在一起大聲的討論,說撞見宋漠用空瓶接自來水喝。
宋漠過的很節儉,我知道他窮,可我沒想過有人會拮据到那種地步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對宋漠有種奇怪的敵意,大概是人性裡想把太過優秀的人拉下神壇的基因作祟,他們聲音很大,有人驚奇的捂嘴連連奇道:「啊?這……這多不衛生啊。」
然後是奇怪的笑意,直到宋漠進門,有人惡意的故意的盯著他手裡的礦泉水,故作天真的問:「宋漠,聽說你的礦泉水是接的自來水啊?」
他那時大概剛從操場運動回來,挺拔的身姿,英俊的下顎帶著未擦乾的水,那時候大家都很要面子,人人都盯著宋漠,想看他侷促臉紅的樣子,但宋漠面對這樣的惡意聞言只是很坦然的點點頭,彷彿再正常不過的語氣說:「是啊,買水要花錢,燒水要用電,」他笑笑,「電費很貴,你們大概不知道。」
這樣的坦然磊落反而令人噎語,大概沒看見宋漠出醜的樣子,還有人不死心的繼續奚落,我摘下耳機,回過頭冷冷的望著那些人,冷漠的開口:「很吵。」
於是他們很識趣的噤聲。
我記得當時宋漠拎著那瓶礦泉水,視線從我身上一掠而過,客氣禮貌的對我輕輕頷首。
我不知道為何在此刻想起他那天說電費很貴的樣子,所以看著他爸爸正在燒水的熱得快,猶豫片刻,我還是在他家門口坐下來了。
5
宋漠回來的時候,他爸爸正在問我他在學校的表現,我握著手裡的水杯,很認真的回:「他很優秀,同學都很喜歡他,成績很好。」
他爸爸笑的很開心。
我一轉頭就看見了宋漠,他表情有些……有些看不透,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並不是一個歡迎的表情,他眼神晦暗不明的問:「你怎麼來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