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我的遺憾和你有關_第六章 等我醒過來已經是下午
等我醒過來已經是下午,我朝墓碑上的照片說了句再見,然後猶豫了一下,去了江遠知的家。
沒有絲毫意外,那是下午一點,陽光炙熱,他卻將窗簾拉的嚴嚴實實,也沒有開燈,屋子裡一片漆黑。
推開門就聞見一股刺鼻的酒氣。
我輕車熟路的走進去,在客廳發現了江遠知。
他背靠著客廳的一角,腳邊是散亂的啤酒瓶。
我彎下腰,一邊蹲著收拾一邊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:
「我去看過姐姐了,她還是沒變。」
「但我看著姐姐照片的時候,才發現感覺很陌生,她明明那樣鮮活的活在我們的記憶裡,可看著她生前的照片,卻覺得遙遠而模糊。」
「我努力的去回想她的音容笑貌,可在記憶裡,她的臉和笑意都像是隔著一層霧氣,讓人看不清也聽不清。」
「所以我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,姐姐的臉是什麼樣子的,她的聲音是什麼樣子。」
說完這句我剛好收拾到江遠知的腳邊,我將最後一罐啤酒瓶放到垃圾袋裡,然後蹲下來,目光平視江遠知的臉。
黑暗給了我們偽裝,眼神適應黑暗的環境後,我漸漸能看清他的表情,他面無表情,像是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冰雕,只是冷冷的望著我。
我輕聲問他:「你呢?姐姐在你的記憶裡,也是這樣嗎?」
他沒反應,只是呼吸急促,我看見他充血的雙目,他的手緊緊握成拳,我恍若未聞未見,只是伸手輕柔的搭在他的臂彎上,我溫柔悲哀的看著他,給了他最後致命一擊,我說:
「江遠知,你找那些替身的時候,有時候望著她們,有沒有一刻,恍惚的想過,她們真的像姐姐嗎?還是像你回憶裡的蕭沅?」
「要是姐姐還活著,她真的是這個樣子嗎?」
頓了頓:
「而且你對蕭沅,真的是因為你愛她所以念念不忘?還是因為她突然從你的世界消失,就像沒有通關的遊戲,沒有大結局的電視劇一樣,所以才成為你的執念?」
「你好像情深意重,深情似海,你感動了自己。」
「你有時候有沒有想過,你真的愛她嗎?」
「啪——」
一聲清脆巨大的巴掌聲,我的臉被打的偏過去,江遠知用的力氣很大,我用舌尖頂了頂臉頰,聞見口腔裡的血腥氣,我想那裡應該很快就會紅腫起來。
但我沒有生氣,甚至自嘲的笑出來。
我回頭看江遠知,他的眼睛極快的劃過一抹後悔,然後又深深剋制,在黑暗裡逐漸變得狠戾冰冷,他嘶啞著聲音冷冷的看著我: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我沒說話,低下頭,我不生氣,真的,我也不怪他,可眼淚就是控制不住,一滴滴的在黑暗中打在他的手心裡。
這是姐姐死後我第一次哭。
他的手像是被眼淚灼傷一樣,抑制不住的顫抖。
我輕聲說:「這是我最後一次管你了,江遠知。」
「我明天的票,你不用來送我了。」
「如果這次還叫不醒你,你願意爛在回憶裡,就爛吧。」
最後我說:
「不要在意這一巴掌,我原諒你了。」
我站起來,最後一次深深的看他,他藏在黑暗裡,整個人微微發抖,像一尊被永久凍住的冰雕。
我望著這個貫穿我整個青春的人,很奇怪,我似乎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認真的望著他了。
我回憶那個小時候一直保護我的江遠知,那個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。
不管怎麼樣,都和眼前這個人重疊不上。
脫去那層回憶的袈裟,他在我眼裡變得如此的陌生。
我問我自己,我陪在江遠知身邊這些年。
究竟是愛他,還是像他對我姐姐一樣,是非要得到一個大結局的執念呢?
可惜我不知道答案。
7
我是三年後回來的。
江遠知不知道從哪聽到的訊息,竟然在機場接我。
他在人群中很顯眼,三年不見,他越發沉穩高大,回眸望過來的臉稜角分明,在歲月的沉澱裡變得鋒利英挺。
機場路過的人都偷偷朝他打量,他朝我揮揮手,笑著說:「這裡。」
我走過去,他無比順其自然的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。
然後和我一起並肩往外走。
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,我們無比自然的寒暄。
我們早已經和好,我出國的第六個月收到他的訊息的,他用國際航班給我寄火鍋底料,後面就是源源不斷的零食、日用品,玩具之類的。
有時還會給我打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