綢緞記:布衣商聖的市井征途_第3章 茶引
第3章 茶引
晨霧裹著蘇州城,陳致庸揹著藍布包袱站在城門口,摸了摸懷裡刻著“誠信為本”的銅懷錶——父親陳萬山的遺物。昨日與母親周氏分別時,她攥著他的手直掉淚:“致庸,別想著報仇,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。”可他指尖觸到懷錶刻痕,就想起父親被押走時喊著“我沒通倭”的模樣,眼眶一陣發熱。
出了蘇州城,官道上的露水打溼了布鞋。陳致庸走了三天,腳底磨出血泡。路過烏鎮時,他在河邊洗了把臉,望著水中憔悴的自己,想起從前跟著父親坐馬車去杭州談生意的情景。那時父親指著窗外稻田說:“致庸,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,做生意要懂得惜福。”如今物是人非,父親的話卻像烙鐵一樣印在心裡。
到了杭州城已是傍晚,清河坊茶市飄著濃郁的茶香。陳致庸摸了摸懷裡李長庚塞給他的五兩銀子,想起父親常說“茶葉是江南的軟黃金”,咬咬牙走進“清韻茶坊”。
掌櫃王福來上下打量他:“雜工?管吃住,月錢五文。手腳要勤快,偷奸耍滑立馬滾蛋。”陳致庸點頭,接過掃帚時手指碰到櫃檯裂縫——像極了家裡那隻被抄家時摔碎的茶盞,記憶裡母親的哭喊聲突然湧上來,他趕緊低下頭。
茶坊的日子像滾水沖茶,急而燙。陳致庸每天寅時起床,燒水、擦桌、泡茶,忙得腳不沾地。常客張秀才是落第舉子,教他認茶名:“這是西湖龍井,葉扁形如雀舌;那是黃山毛峰,芽尖帶白毫。”糧行李掌櫃則教他辨茶質:“葉底鮮活,茶湯清亮,就是好茶;葉底發黃,茶湯渾濁,就是存放過久。”陳致庸把這些都記在心裡,趁空在地上用樹枝畫茶餅形狀。
月初清晨,陳致庸正擦拭櫃檯,聽見外面爭吵。一個穿粗布短打的張老漢正和王福來爭執:“王老闆,我這明前龍井你怎麼只給八兩銀子一斤?”王福來冷笑:“你這茶葉葉底發黃,能給八兩已是看在你一把年紀的份上。”
“你胡說!”張老漢急得直跺腳,“這是我兒子昨天剛從龍井村送來的新茶!家裡有臥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孫子,就指望著這點茶葉過日子呢!”
“愛賣不賣,別耽誤我做生意!”王福來態度蠻橫。
張老漢氣得渾身發抖。陳致庸看著他,想起父親被人欺負的模樣。一股熱血湧上心頭:“張大爺,你的茶葉我買了!”張老漢愣住:“你買我的茶葉做什麼?”陳致庸說:“我知道你的茶葉是好茶葉。你說個實價。”張老漢想了想:“最少十兩銀子一斤。”
陳致庸身上只有五兩銀子,猶豫片刻咬咬牙:“張大爺,我身上只有五兩。剩下的以後再還給你,行嗎?”張老漢最終點了點頭:“我相信你。”
陳致庸接過茶葉擔子,王福來搖頭:“致庸,你太傻了。這茶葉根本不值十兩。”陳致庸沒說話,挑著擔子回後院。茶葉色澤翠綠,條索緊結,聞起來有淡淡蘭花香,確實是上好的西湖龍井。
次日,陳致庸向王福來請了假,挑著茶葉擔子來到清河坊茶葉市場。他找了個靠近路口的攤位,吆喝起來:“賣西湖龍井嘞!明前新茶,十兩銀子一斤!”
半天過去沒人問價,旁邊茶商嘲笑:“小夥子,別人的西湖龍井最多六兩一斤。”陳致庸深吸一口氣,繼續吆喝:“明前龍井,十兩銀子一斤!不好喝不要錢!”
這時,一個穿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走到攤位前,拿起茶葉聞了聞:“這茶葉是龍井村的茶嗎?”陳致庸說:“正是龍井村的明前茶。今年春天雨水充足,茶葉長得特別好。您可以泡一杯嚐嚐。”
男子點頭,陳致庸泡了茶。男子喝了一口眼睛一亮:“不錯,茶湯清亮,口感醇厚。十兩銀子一斤,我買五斤。”陳致庸喜出望外,稱了茶葉。有了第一個顧客,生意順利起來,幾個茶商紛紛購買。到傍晚,一擔子茶葉賣出大半,陳致庸淨賺三十兩銀子。
回到茶坊,陳致庸把錢交給王福來:“王老闆,這是我今天賺的錢。我想預支工錢,辭工。”王福來愣住,隨即遞給他五文錢:“既然你有更好的去處,我不攔你。”
次日,陳致庸辭了工,買了藥材和補品回蘇州。他先去李長庚家,李長庚驚訝:“致庸少爺,你怎麼回來了?趙天順現在是知府女婿,權勢熏天。”陳致庸說:“我就回去看一眼我娘,然後馬上離開。”
陳致庸和李長庚來到家門口,推開房門,母親周氏正縫補衣服。“娘!”陳致庸撲過去,周氏驚喜:“致庸,你回來了!”陳致庸抱了抱母親:“娘,這是我買的藥和補品,你一定要按時吃。等我賺了更多錢,就接你去杭州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李長庚壓低聲音:“不好,可能是趙天順的人!致庸少爺,你趕緊從後門走!”
陳致庸抱了抱母親,轉身從後門跑了。他跑了很久,靠在一棵樹上喘氣。身後傳來腳步聲,一個臉上有刀疤的黑衣男子追來:“你就是陳致庸?得罪了趙少爺,今天必須死!”男子拔出匕首刺來。
千鈞一髮之際,“當”的一聲,匕首被打飛。陳致庸抬頭,一個穿灰色長衫的老人站在面前,手裡拿著旱菸袋。“老人家,謝謝你!”老人笑了笑:“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。”
刀疤男撿起匕首朝老人刺來,老人舉旱菸袋一擋,煙鍋子打在男子手腕上。男子痛得大叫,轉身就跑。
陳致庸敬佩地說:“老人家,您真是太厲害了!”老人說:“我叫吳伯通,是個茶商。聽說過你父親的事,如果你願意,可以跟著我學做茶葉生意。”
陳致庸喜出望外:“吳老伯,我願意!”吳伯通笑了笑:“那我們現在就回杭州。”
夕陽餘暉灑在他們身上,陳致庸摸了摸懷裡的銅懷錶,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將翻開新的一頁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