綢緞記:布衣商聖的市井征途_第2章 貨郎
第2章 貨郎
早春的蘇州城,寒意未消。陳致庸挑著一副擔子,走在青石板路上。擔子一頭是個竹編的筐子,裡面裝著些針頭線腦、胭脂水粉;另一頭掛著個小木箱,裝著些糖果點心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,腰間繫著一根草繩,腳下的布鞋已經磨破了幾個洞。
“賣針頭線腦嘞!賣胭脂水粉嘞!”陳致庸扯著嗓子喊了一聲,聲音有些沙啞。這是他第三天出來做貨郎了,可到現在為止,連一個銅板都沒賺到。
他走到一家布莊門口,放下擔子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這家布莊原本是陳家的產業,如今卻換了主人,門口掛著的“恆昌布莊”的招牌格外刺眼。
“喲,這不是陳家少爺嗎?怎麼做起貨郎了?”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傳來。
陳致庸抬頭一看,只見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布莊門口,一臉嘲諷地看著他。這男子是蘇州城另一家綢緞商的少爺,名叫趙天順,以前沒少和陳致庸作對。
“趙天順,少狗眼看人低!”陳致庸握緊了拳頭,強壓著心中的怒火。
趙天順冷笑一聲,走到陳致庸面前,伸手撥弄了一下筐子裡的貨物。“就這些破東西,也想賺錢?我看你還是趁早去要飯吧,或許我還能賞你幾個銅板。”
周圍的人都鬨笑起來。陳致庸的臉漲得通紅,他真想一拳打在趙天順的臉上,但他知道,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和趙天順叫板。
“趙少爺,您就別嘲笑我了。”陳致庸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“我只不過是想賺幾個錢,給我娘治病。”
趙天順聽了,臉上的嘲諷更濃了。“治病?就你這樣的窮鬼,也配給你娘治病?我告訴你,你孃的病,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治不好!”
陳致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殺意,但很快又消失了。他默默地挑起擔子,轉身就走。
“怎麼?不敢說了?我就知道你是個沒種的東西!”趙天順在身後大喊大叫。
陳致庸沒有回頭,他知道,現在的隱忍是為了將來的爆發。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囑託,想起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,想起陳家滿門的冤屈。這些,都是他前進的動力。
不知不覺,陳致庸走到了蘇州城的郊外。他放下擔子,坐在一塊石頭上,望著遠處的農田發呆。田裡的農民正在春耕,到處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。可他的心裡,卻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,喘不過氣來。
“小哥哥,你賣的糖果怎麼賣?”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。
陳致庸抬頭一看,只見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站在他的擔子前,手裡攥著一個銅板,眼睛裡滿是渴望。
“一文錢兩顆。”陳致庸露出一絲微笑。
小女孩把銅板遞給他,小心翼翼地從筐子裡拿起兩顆糖果,塞進嘴裡,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。“真甜!”她蹦蹦跳跳地跑開了。
陳致庸看著手裡的銅板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這是他做貨郎以來賺到的第一個銅板,雖然不多,卻讓他看到了希望。
“賣針頭線腦嘞!賣胭脂水粉嘞!”陳致庸重新挑起擔子,繼續往前走。他的聲音比之前更響亮了,腳步也更輕快了。
夕陽西下的時候,陳致庸終於回到了家。他把擔子放下,從懷裡掏出今天賺到的幾個銅板,數了數,一共有八文錢。雖然不多,但足夠給母親買些米和藥了。
“致庸,你回來了。”周氏聽見聲音,從裡屋走了出來。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,但還是很蒼白。
“娘,我回來了。”陳致庸把銅板遞給母親,“這是我今天賺的錢,你明天去買些米和藥吧。”
周氏接過銅板,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。“致庸,苦了你了。”
“娘,不苦。”陳致庸笑著說,“等我賺了更多的錢,就給你請最好的大夫,買最好的藥,讓你快點好起來。”
周氏摸著兒子的臉,輕聲說道:“致庸,娘不圖別的,只要你平平安安的,娘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陳致庸鼻子一酸,差點掉下眼淚。他趕緊轉過身,去給母親做飯。
晚上,陳致庸坐在桌前,手裡握著那個玉算盤,一遍又一遍地撥弄著。他想起今天遇到的趙天順,想起那個買糖果的小女孩,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囑託。他知道,自己的路還很長,但他已經下定決心,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,都要堅持走下去。
“爹,你放心,我一定會完成你的囑託。”陳致庸望著窗外的月亮,輕聲說道,“陳家的招牌,一定會重新掛起來!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。陳致庸警惕地站起身,走到門口,透過門縫往外看。只見一個黑影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個燈籠。
“誰?”陳致庸沉聲問道。
“致庸少爺,是我。”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陳致庸開啟門,只見李長庚站在門口,臉色凝重。
“李叔,這麼晚了,你怎麼來了?”陳致庸問道。
李長庚走進屋,關上房門,壓低聲音說道:“致庸少爺,不好了!我剛剛得到訊息,趙天順明天就要娶親了,新娘是蘇州知府的女兒!”
陳致庸的瞳孔猛地收縮。趙天順娶了蘇州知府的女兒,就相當於有了官府的靠山,到時候想要為父親洗刷冤屈,就更加困難了。
“李叔,你說怎麼辦?”陳致庸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李長庚嘆了口氣,說道:“致庸少爺,現在的情況對我們很不利。趙天順有了官府的靠山,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。我看,你還是先離開蘇州城,去別的地方避避風頭吧。等過了這段時間,再想辦法回來報仇。”
陳致庸沉默了。他知道李長庚說得有道理,但他放心不下母親。
“可是我娘怎麼辦?她還躺在病床上,需要人照顧。”陳致庸說道。
李長庚想了想,說道:“我可以幫你照顧夫人。你放心,只要有我在,就不會讓夫人受委屈。”
陳致庸看著李長庚,眼睛裡充滿了感激。“李叔,謝謝你。”
李長庚拍了拍他的肩膀,說道:“致庸少爺,不用謝。我受老爺的恩惠多年,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。你趕緊收拾東西,明天一早就離開蘇州城。”
陳致庸點了點頭,轉身去收拾東西。他拿起那個玉算盤,塞進懷裡。這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,也是他前進的動力。
窗外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了,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。陳致庸知道,明天等待他的,將是一場未知的旅程。但他並不害怕,因為他知道,只要心中有信念,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