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山花_第3章 我在旁邊靜靜地聽着
我在旁邊靜靜地聽著，看著。
總覺得她們講話的時候，身上閃的光比金子都亮。
話題不知怎的，到了太后頒發的新政上。
她們有人覺得新政好，也有人覺得新政還有所欠缺。
爭論了好一會兒，突然有人把眼光放到了我身上:「你覺得太后的新政如何?」
我理了理衣襟，正色道:「太后的新政很好。」
那人追問:「哦?你覺得好在哪裡?」
我看著她回答:「新政第四條，凡父母皆亡者，不論男女，皆可繼承房產。」
「我父親去世後，大伯夥同二伯來搶我家房子，我靠著這條政令趕走了他們，不至於讓自己流落街頭無家可歸。」
「我們鄰縣有位姑娘，靠這條政令，從想獨吞父母祖屋的哥哥手裡拿回了屬於她的那一份。」
......
我越說，大家臉上的神色越凝重。
直到我說完後很久，都沒有人作聲。
最後還是問我話的那人朝我作了個揖:「多謝姑娘為我們解惑。」
我回了過去:「不敢當不敢當。」
6
宴席開始，我坐在賀言旁邊，激動地吃吃吃。
兩世加起來，這還是頭一回吃到宮宴呢!
宴席過半，有宮女來添茶水，結果一個不小心，倒在了我衣裙上。
賀言斥責了她兩句，宮女連忙跪地求饒。
我擺擺手:「沒事的沒事的，就溼了一點點，馬上就幹了。」
賀言卻有點不依不饒的，說溼得再少也是殿前失儀，又厲聲吩咐那宮女帶我去處理。
我跟著宮女走了。
拐了幾個彎，越走越偏僻，我正好奇著宮裡竟還有這樣荒涼的地方，宮女被突然閃出來的人打暈了。
我藉著月光，看清她是位嬤嬤。
她朝我拱手:「姑娘，請跟我來。」
我又跟著嬤嬤走了。
這次倒是在往亮堂的地方走。
最後，我們走到了整座皇宮幾乎最亮堂的地方，壽先宮，太后的宮殿。
我的心在見到太后的那一刻，幾乎快要跳出??口。
這可是整個皇朝，最有權勢，最具威嚴的女人。
「您是太后娘娘對嗎?小女何山花叩謝您的大恩大德!」
我渾身顫抖著跪下朝她磕了三個頭，直磕得地板梆梆作響。
太后放下奏本，捏了捏眉心:「起來吧。」
我站起身，拿袖子抹了把眼睛。
太后看了眼嬤嬤，嬤嬤拿出張帕子遞給我。
我哭得更起勁了，但說話一點不含糊:「多謝太后，之前我仰仗您才保住了爹孃留給我的房子，如今能當面向您道謝，我簡直得了天大的福氣!」
頓了下，我偷偷看了眼太后，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大約是不牴觸我說的話。
「我爹去世，要下葬的時候，我大伯二伯突然竄出來，說我大堂哥給我爹抬了棺，二堂哥給我爹摔了盆，我家的房子就該有他們的一份。」
「我當場就氣炸了，這不就是明搶嗎?按理說人在氣頭上，腦子是完全沒辦法思考的，但那時候我腦子裡卻突然想起在城裡看到的，張貼在佈告欄的新政條例。」
「我砸了只碗，挑了塊最大的瓷片對著他們，朝他們大聲背出了第四條，末了說要是誰不服，就一起去官府，看官老爺是支援他們還是支援我。」
「他們果然不敢鬧了，我爹順利下葬，里正給我重新立了房契。」
「我都不敢想，若是沒了房子，我下半輩子都不知道要怎麼活。
」
太后歪坐在太師椅上，像是在想什麼想入了神。
我琢磨了一下，繼續說:「其實在我們家，除了我之外，您也是我小姑的恩人。」
7
太后終於開口:「她怎麼了?」
我吸了吸鼻子，止住了哭泣:「我小姑剛嫁人沒多久，她男人就應徵入伍了，等了五年，只等回一件血衣和五十兩撫卹金。」
「我小姑還沒從傷心中緩過勁來，就被她公爹趕出了門，等她來敲我家門時，她懷中的女兒已經燒得臉都紅了。」
「我帶著她去找郎中，郎中說來得晚了，高燒引發了肺熱，不好治，我小姑當即被嚇掉了半條命，但還是強撐著去湊錢。」
「當時我和小姑渾身上下都掏乾淨了，才湊了二兩銀子，看著小姑絕望的樣子，我給她說了您的新政第十條，將士撫卹金，除其父母兄弟外，其妻其子亦可分配。」
「我問小姑敢不敢去衙門擊鼓喊冤，她二話不說就應了，一聲不吭捱了十棍後，向縣官大人陳了情，饒是小姑公爹那家人胡攪蠻纏，最後，縣官大人還是判那家人需給我小姑十五兩銀子。」
「說來也巧，我小姑拿著銀子去醫館的時候，我小侄女正好退了燒，肺熱也好了。郎中嘖嘖稱奇，說還是第一次見到恢復得這樣好的病人。」
「我小姑跟我說，如果沒有那第十條，她怕是會跟著小侄女一起去了。後來她帶小侄女去了廟裡給您立了個長生牌位，年節裡都會去給您祈福。」
再次偷偷看太后，正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翹。
她回看過來:「去換身衣裳，外面也不早了，你再不回去，怕是有人要擔心了。
」
我道完謝，跟嬤嬤去偏殿換了件襦裙，隨後離開了壽先宮。
一直走到無人的地方，我才敢放鬆身體，撐著旁邊粗大的樹幹，掩面無聲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