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,我救了侯府公子賀言。
他娶我為妻,在上京傳為佳話。
但我出身鄉野,行為粗鄙,名聲漸漸變差,賀言也慢慢疏遠我。
我日日垂淚,不到三十歲就鬱鬱而終。
重來一次,我發誓不會再過這樣的人生。
只是在連吃了三天野菜後,
我發現自己根本放不下侯府的醬香肘子、糯米雞、蟹粉獅子頭、蔥爆羊肉......
1
於是,我又來救賀言了。
和上一世一樣,他穿著身小廝的衣裳,??口中箭,狼狽地趴在河邊。
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臉,確定他昏得很沉後,把他藏在身上的東西都摸了出來。
一枚家族徽記,和五塊金餅。
前世他醒來就和我說自己身無分文,吃喝拉撒全要仰仗我。
他說得可憐,我信了。
當時這五塊金餅肯定藏在他的內袋裡笑話我吧。
算了,我跟五塊金餅計較什麼呢,跟了壞主人也不是它們的錯。
往後在我的兜裡,可不能再這樣了。
至於徽記,我大發慈悲地塞回了賀言破爛的內袋。
然後,拉起他的胳膊,試圖把他拖上牛車。
可惜我連吃三天野菜,身上沒什麼力氣,拖一步就要摔一下。
等賀言躺上牛車,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成樣,頭髮也掉了好幾把,就連??口的箭都比先前深了幾分。
唉,回頭去了侯府,我真要好好補一補了。
一鞭甩在牛身上,牛車慢慢朝縣城去。
路上認識我的人不少,都好奇地問我牛車上的男人哪來的。
我也是不厭其煩地一個個回答:「我呀,擱河邊吶,救了個男人,這不正帶他去找大夫呢!」
2
到了醫館,我放出話,只要能快點讓賀言醒過來,哪怕用最烈的藥都可以。
大夫依言給賀言拔了箭,處理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。
為了讓他好好養傷,我又大出血讓他住在醫館裡。
果然,我的付出很快就有了回報,賀言隔天就醒了。
見到我,他比前世更可憐地說自己受賤人所害,身無分文,又要仰仗我伺候他的吃喝拉撒。
我拍著??脯,也比前世更認真地答應了他。
只是等我轉身拿了藥回來,他臉上的傷心認真了幾分。
一碗藥下去,他更是如喪考妣。
我當作什麼都沒看見,紅著臉和他講把他從河邊救回來的故事。
剛好藥童掀了門簾進來,我看到外面一眾聽得津津有味的病員。
「好羞人啊!」
我站起來一跺腳,然後跑出了醫館。
再回到醫館,已是日落時分。
賀言的臉色已經紅潤了一些,大夫說可以回家靜養,我不放心,仍然堅持把他留在醫館裡。
三天後,賀言已能下地走路,大夫說什麼都不讓住了,我只好喊了輛牛車,打算把人帶回家。
誰知道,剛離開醫館沒多遠,我就在慶雲樓門口遇上了知府夫人。
我忙朝她作揖,她點了點頭,隨後目光不經意地看向了賀言。
就是這一眼,知府夫人頓住了。
她微微朝賀言挪了一步:「請問,公子可是寧安侯府大公子賀言?」
這一問,周圍湊上來一圈好奇的人。
賀言臉上閃過一抹難堪。
片刻後,他點頭:「是,我是賀言。」
知府夫人立刻揚起笑臉,請賀言上她家去住,末了還不忘問他怎麼和我在一起。
不待賀言回答,人群中有人喊了句:「我知道我知道,是何山花救了他!這兩日還衣不解帶地照顧他!」
賀言抓著車板的左手青筋暴起,但也沒否認。
知府夫人看看我,又看看他,喜不自勝:「美女救英雄,當真是一樁佳話啊!」
我捂住臉,又跺了一腳:「哎呀,夫人不要這樣說啦。」
知府夫人笑開了花:「今兒晚上我就讓夫君寫奏本遞上去,我們聖上啊,可最喜歡知恩圖報的美談了。」
眾人譁然。
賀言垂眸,片刻後再抬眼時,已是滿眼欣喜:「嗯,那就辛苦知府大人和夫人了。」
3
當晚,知府大人書房裡,賀言深情款款地看著我,說我對他的恩情比山高,比海深,他這輩子都不會忘懷。
我跺了跺腳,捶了下他的??口。
他微微顫抖著手抓住我的拳頭,我抬頭,恰好看到他正咬緊後槽牙。
知府夫人和大人相視一笑:「夫君,你的奏本里可要將此景寫詳實些呀!」
「夫人,我曉得的。」
我和賀言就此在知府大人家裡住下。
知府大人奉我倆為上賓,頓頓有魚有肉。
只是吃過侯府的菜,我總覺得還是差些滋味。
又過七日,知府大人的奏本終於有了回信。
聖上大力稱讚了一番賀言,與此同時,侯府來接賀言的人也到了。
臨行前,知府大人在家裡擺了送行宴,宴席散去,我和賀言上了回侯府的馬車。
車廂佈置得可以說很豪華了,有瓜果飲品,還有舒適的坐墊。
侯府出手就是不同凡響。
在車上顛簸了三天後,馬車終於停在了侯府門口。
站在門口迎接我們的,是老侯爺的麗姨娘,也就是算計了賀言的賤人的母親。
侯府世子之爭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沒辦法,人家真有爵位要繼承。
我跟在賀言身後,他向誰行禮,我向誰作揖,他對誰笑,我也對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