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權臣_第1章 帝崩
第1章 帝崩
大雍景和二十七年秋，一場罕見的暴雨連續下了半月，將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潮溼的霧氣中。皇宮深處的承乾宮，更是被一層壓抑的氣氛所籠罩。
“陛下！陛下！”內侍監張福全的尖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，驚得窗外的雨絲都亂了節奏。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扭曲著，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，手裡的拂塵都快被捏斷了。
年僅十六歲的太子趙懷瑾正穿著月白錦袍，站在廊下看著雨幕。他身形單薄，面色蒼白，卻自有一種皇家子弟的矜貴氣質。聽到叫聲，他心裡咯噔一下，顧不得穿鞋，赤著腳就往父皇的寢宮跑去。廊下的青磚被雨水浸得冰涼，刺得他腳心生疼，但他此刻卻感覺不到。
寢宮內，太醫們跪了一地，為首的李太醫臉色蒼白如紙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，把他的官服都浸溼了。龍床上，大雍皇帝趙弘業靜靜地躺著，雙眼緊閉，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涎水。他的臉色灰敗，曾經威嚴的面容此刻顯得異常平靜，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。
“父皇！”趙懷瑾撲到床邊，抓住皇帝的手，只覺得入手一片冰涼。他顫抖著伸出手指，探向父皇的鼻息——沒有一絲熱氣。他的身體猛地一震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的父皇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太子殿下，節哀。”李太醫硬著頭皮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哭腔。他知道，皇帝突然駕崩，太子必然會遷怒於他們這些太醫。
趙懷瑾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他想起昨天還好好的父皇，還拉著他的手說：“懷瑾，朕老了，這江山遲早是你的。你要記住，做皇帝不容易，要學會平衡朝堂，要心繫百姓。”怎麼才過了一夜，就天人永隔了？
“不可能！”趙懷瑾猛地站起來，推翻了床邊的藥碗，瓷碗摔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藥汁濺在他的錦袍上，留下一片汙漬，但他此刻卻顧不上這些。“父皇昨天還好好的，怎麼會突然駕崩？你們一定是治死了父皇！”他的聲音尖銳，帶著一絲歇斯底里。
太醫們嚇得連連磕頭，頭都磕破了，血流了一地。張福全也跟著跪下來，哭道：“太子殿下，陛下昨夜突發心疾，李太醫已經盡力了。這是天意啊！”
趙懷瑾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和血跡，又看看床上毫無生氣的父皇，突然雙腿一軟，癱坐在地上。他知道，父皇的身體一直不好，近年來更是纏綿病榻。但他沒想到，會這麼突然。他還沒準備好，還沒學會如何做一個皇帝。
“傳朕旨意，”趙懷瑾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，“父皇駕崩，舉國同哀。即日起，太子監國，擇吉日登基。”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，但已經有了幾分皇帝的威嚴。
張福全連忙應下，擦了擦眼淚，退了出去。他知道，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，新帝需要他。
雨還在下，趙懷瑾坐在地上，看著窗外的雨絲，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他想起小時候，父皇抱著他在御花園裡玩耍；想起父皇教他讀書寫字；想起父皇第一次帶他上朝時，驕傲地對大臣們說：“這是朕的太子，未來的皇帝。”那些溫馨的畫面此刻像一把把刀子，刺得他心口生疼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父皇羽翼下的太子了，他要獨自面對這龐大的帝國，面對朝堂上那些虎視眈眈的權臣。太后的孃家勢力、手握重兵的大將軍、掌控財權的戶部尚書……這些人哪個不是狼子野心？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，如何能應對這些老狐狸？
與此同時，京城郊外的一間破廟裡，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，用樹枝撥弄著面前的火堆。火堆上烤著兩個紅薯，散發出誘人的香氣。少年的頭髮有些凌亂，臉上沾著泥汙，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像兩顆黑珍珠。
“墨淵，聽說了嗎？皇帝駕崩了。”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中年漢子走進破廟，抖了抖身上的雨水，說道。他叫王二，是個乞丐，和陳墨淵一起在破廟裡住了兩年。
少年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清瘦但稜角分明的臉。他叫陳墨淵，是個孤兒，從小在京城外的貧民窟里長大。他今年十七歲，卻已經嚐盡了人間疾苦。
“皇帝駕崩，跟我們這些草民有什麼關係？”陳墨淵淡淡地說道，眼睛又回到了火堆上的紅薯。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沙啞。
王二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怎麼沒關係？皇帝駕崩，新帝登基，朝堂肯定會有變動。說不定，我們這些草民的日子會更難過。”他在陳墨淵身邊坐下，伸手烤了烤火。
陳墨淵沒有說話，只是盯著火堆裡的紅薯。他知道，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。他從小就沒了爹孃，跟著一群乞丐長大，吃盡了苦頭。他曾經以為，只要自己夠努力，就能改變命運。但現在，他有些懷疑了。
“紅薯熟了。”陳墨淵突然說道，打斷了王二的感慨。他用樹枝把紅薯撥出來，用袖子擦了擦，遞給王二一個。
王二接過紅薯，咬了一口，燙得直咧嘴，但還是笑著說道：“好吃，真甜。”
陳墨淵也咬了一口紅薯，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，但他的心裡卻酸酸的。他想起自己八歲那年，也是這樣的雨天，他的爹孃為了給他找吃的，掉進了河裡，再也沒有上來。從那以後，他就成了孤兒，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“王大叔，”陳墨淵突然說道，“我想離開京城。”
王二愣了一下，問道：“離開京城？去哪裡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陳墨淵說道，“或許去江南，或許去西北。總之，離開這個地方。”他不想再待在京城，不想再過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。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或許能找到一條出路。
王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也好，外面的世界大得很。你年輕，有文化，說不定能闖出一番名堂來。”他知道，陳墨淵和其他乞丐不一樣，他識文斷字，聰明伶俐，只是生不逢時。
雨還在下，破廟裡的火堆發出噼啪的響聲，映照著兩個小人物的臉。而在皇宮裡，新的皇帝已經開始處理朝政。這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人，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