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語者:碎瓷謎蹤_第5章 百年前的真相
第5章 百年前的真相
沈問瓷回到問瓷齋時,發現門鎖被撬過。
鋪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,和梅瓶的氣息如出一轍。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,發現祖母的宋代汝窯筆洗不見了。
“找這個?”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。
周伯通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捧著筆洗,眼神複雜。
“周叔?”沈問瓷鬆了口氣,“您怎麼進來的?”
“你祖母給我的鑰匙。”周伯通摩挲著筆洗的釉面,“她說總有一天,你會需要我幫忙。”
沈問瓷注意到周伯通的左手纏著紗布,隱隱透出血跡。
“顧明川的人找過你了?”
“找過。”周伯通苦笑,“但他們沒想到,我年輕時是顧家窯廠的總管。”
他指著筆洗底部的一處暗記:“看見了嗎?這是顧家的秘密標記,只有三個人知道含義——你曾祖父顧長庚,你祖母顧問春,還有我。”
沈問瓷蹲下身,發現暗記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天順癸亥,七月十五,血債血償。”
“1923年7月15日,”周伯通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“不僅是顧家窯廠起火的日子,也是天順秘釉最後一次燒製的日子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:“這是你曾祖父臨終前給我的。”
紙上是顧長庚的筆跡:
“周兄如晤:
秘釉已成,但禍患將至。明江與外人勾結,欲奪配方。吾將配方分為三份:梅瓶藏骨,筆洗藏釉,茶盞藏火。唯有顧家血脈,方能集齊。
若吾有不測,望兄代為保管筆洗,待問瓷成人,交還於他。
長庚絕筆”
“茶盞?”沈問瓷皺眉,“第三件瓷器是茶盞?”
周伯通點頭:“建窯兔毫盞,現在在日本。”
沈問瓷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櫃檯。三件瓷器,三個秘密,三個地點——梅瓶在顧府,筆洗在問瓷齋,茶盞在日本。
“山本健太郎,”他喃喃道,“就是茶盞的持有者?”
“不僅如此。”周伯通壓低聲音,“他是顧明江的外孫。”
沈問瓷的胃部一陣絞痛。百年前的恩怨,竟然延續到了現在。
“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他問。
周伯通嘆了口氣,從櫃檯下搬出一個木箱。箱子裡是一疊發黃的報紙,最上面一張的日期是1923年7月16日:《景德鎮特大火災,顧氏窯廠付之一炬》。
“但這不是真相。”周伯通翻開報紙,露出下面一份英文剪報:“日本商人山本次郎,於昨日秘密抵達景德鎮,與顧氏窯廠達成技術轉讓協議。”
“技術轉讓?”
“就是天順秘釉。”周伯通冷笑,“顧明江把配方賣給了日本人,但你曾祖父不同意。於是...就有了那場火。”
沈問瓷的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耳鳴。他想起梅瓶裡的女人聲音,想起筆洗上的血字,想起祖母臨終前的囑託。
“所以配方...”
“配方確實被分成了三份。”周伯通指著筆洗,“筆洗裡藏著秘釉的化學成分,梅瓶裡藏著燒製溫度,茶盞裡藏著...最後一步。”
“最後一步是什麼?”
周伯通沒立即回答,而是從箱底摸出一個小布包。開啟後,裡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人骨灰。”他說,“天順秘釉的最後一步,是把人骨灰摻進釉料裡。”
沈問瓷的胃部一陣翻湧。他想起顧明川說的話——天順秘釉裡摻了人骨灰。
“誰?”
“顧長庚自己。”周伯通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他用自己的骨灰,完成了最後一窯。”
沈問瓷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他想起祖母說過,顧家的瓷器是有靈魂的——原來靈魂就是顧長庚自己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他問。
周伯通把筆洗推給他:“帶著它去顧府。梅瓶和筆洗重逢,才能解開最後的秘密。”
“茶盞呢?”
“山本明天到。”周伯通苦笑,“他手裡不僅有茶盞,還有...顧明江當年的日記。”
沈問瓷的瞳孔微縮。日記裡會寫什麼?顧明江如何毒殺兄長?如何放火燒窯?如何與日本人勾結?
“周叔,”他突然問,“您當年...為什麼沒阻止?”
周伯通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痛苦:“我阻止了。”他捲起左臂的袖子,露出一道從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疤痕,“這是顧明江給我的“警告”。”
沈問瓷的指尖輕撫過疤痕,凹凸不平,像一條蜈蚣。
“你祖母帶著你父親逃走後,”周伯通繼續說,“我留在景德鎮,就是為了等這一天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顧家真正的傳人回來。”周伯通看著他,“等一個能終結百年恩怨的人。”
沈問瓷把筆洗包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。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:“周叔,最後一個問題——我祖母...為什麼改名?”
“因為她要保護你。”周伯通的聲音哽咽了,“顧問春是顧家的大小姐,但她知道,只有讓“顧問春”死去,才能讓“沈老太太”活著。”
沈問瓷點點頭,推門而出。陽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,看見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
顧明川的保鏢站在車旁,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。
“沈師傅,”他說,“顧先生請您立即回府。山本先生...提前到了。”
沈問瓷坐進車裡,發現後座上已經放著一個木匣。開啟後,裡面是一枚銅製的鋦釘,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,但上面刻的字不同:
“瓷火相傳,血債血償。”
車駛過景德鎮的老街,沈問瓷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,突然意識到——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以“沈問瓷”的身份看這座城市。
因為從明天開始,他將是“顧問瓷”,顧家最後的傳人,百年恩怨的終結者。
車停在顧府門口時,山本健太郎已經到了。他穿著和服,站在梅瓶前,手指輕輕撫過裂紋,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。
“沈桑,”他用生硬的漢語說,“我們終於見面了。”
沈問瓷注意到,山本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——日本黑道的標誌。
“山本先生,”沈問瓷用日語回答,“茶盞帶來了嗎?”
山本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顧桑果然懂行。”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,倒出一隻建窯兔毫盞,釉面泛著金屬光澤,像凝固的閃電。
“現在,”山本笑著說,“讓我們來完成百年前的約定吧。”
沈問瓷看向梅瓶,發現裂紋裡的光又亮了。女人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:
“孩子...小心...火...”
這次,他聽懂了警告。
火,不僅是窯火,還有復仇的火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