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語者:碎瓷謎蹤_第6章 師徒反目

瓷語者:碎瓷謎蹤發布時間:2026-05-04作者:子杉

第6章 師徒反目

顧府的地下窯爐在深夜被點燃。

火焰舔舐著爐壁,發出低沉的咆哮。沈問瓷站在窯前,手裡握著三件瓷器——梅瓶、筆洗、茶盞。每一件都在火光中呈現出不同的顏色:梅瓶泛著幽藍,筆洗透著乳白,茶盞閃著金屬光澤。

山本健太郎站在他右側,手裡把玩著一把日本刀,刀鞘上刻著“天順”二字。顧明川站在左側,臉色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蒼白。

“開始吧。”山本說,聲音像刀鋒劃過瓷器。

沈問瓷深吸一口氣,將三件瓷器按特定順序擺放在窯爐前的祭臺上。這是他從祖母的遺物中找到的筆記——天順秘釉的復活儀式。

第一步:血祭。

他取出銀針,刺破自己的指尖。血珠滴在梅瓶的裂紋裡,瞬間被吸收,裂紋發出淡淡的熒光。

“顧問春,”他輕聲說,“我來了。”

梅瓶的裂紋突然擴大,女人的臉清晰地浮現出來。這次不是幻象,而是真實的——瓷片在重組,裂紋在癒合,一張女人的臉正在從瓷器裡生長出來。

“孩子...”女人的聲音不再是從瓷片裡傳出,而是直接從空氣中響起,“你終於長大了...”

沈問瓷的指尖顫抖。他看見女人的眼睛——和祖母一模一樣,但年輕得多。

“姑姑?”他脫口而出。

女人的臉微笑了:“我是你曾祖母。”

山本突然插話:“敘舊到此為止。配方呢?”

顧問春的臉轉向山本,笑容消失:“山本家的狗,也配問顧家的秘方?”

山本的臉色變了。他猛地拔出日本刀,刀尖指向梅瓶:“八嘎!”

“住手!”顧明川擋在梅瓶前,“她是我姑姑!”

“你姑姑?”山本冷笑,“你爺爺燒死的人,現在成了你姑姑?”

沈問瓷注意到顧明川的手在發抖。他想起周伯通說的話——顧明江的外孫,就是山本健太郎。

“配方在這裡。”沈問瓷舉起筆洗,“但需要三樣東西:顧家血脈、天順秘釉、還有...最後的犧牲。”

“什麼犧牲?”山本眯起眼睛。

沈問瓷看向窯爐:“一個活著的顧家人。”

空氣突然凝固。山本的刀尖轉向顧明川:“顧桑,看來你的用處到此為止了。”

顧明川后退一步:“等等!配方還沒...”

“不需要了。”山本獰笑,“只要把你燒成灰,和釉料混在一起,天順秘釉就重現了。”

沈問瓷突然明白了——這是一個局。山本不是要重現天順秘釉,而是要完成百年前未竟的儀式:用顧家人的血,祭奠天順秘釉。

“山本先生,”沈問瓷冷靜地說,“您確定要這麼做嗎?”

“確定。”山本的刀已經架在顧明川脖子上,“百年前,我外公沒完成的事,今天我來完成。”

顧問春的臉突然大笑起來,笑聲在地下室裡迴盪:“山本家的狗,果然一代不如一代。你以為殺一個顧家人就能重現秘釉?太天真了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山本的刀頓住。

“需要三個顧家人。”顧問春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,“一個獻骨,一個獻血,一個獻魂。”

沈問瓷的胃部一陣絞痛。他想起祖母的筆記:“天順秘釉,需以三代顧家血脈為引,方可大成。”

“三個?”山本皺眉,“這裡只有兩個。”

顧問春的臉轉向沈問瓷:“不,是三個。”

沈問瓷突然明白了。他、顧明川、還有...顧問春自己。

“我拒絕。”他說。

“拒絕?”山本的刀轉向他,“你以為你有選擇的權利?”

沈問瓷從懷裡掏出祖母的銅鈴,輕輕搖動。清脆的鈴聲在地下室裡迴盪,窯爐的火突然變得熾白。

“顧家祖訓,”他朗聲說,“天順秘釉,不傳外姓。山本先生,您該離開了。”

山本的臉色變得猙獰:“離開?我等了四十年,就為了今天!”

他猛地揮刀砍向梅瓶。顧問春的臉發出一聲尖叫,瓷片四濺。但在碎片落地的瞬間,奇蹟發生了——每一片瓷片都變成了小小的顧問春,無數個聲音同時響起:

“顧家血脈,不容玷汙!”

山本被這一幕嚇得後退一步。顧明川趁機衝向窯爐,但沈問瓷比他更快。

“住手!”沈問瓷擋在窯前,“這是顧家的債,由顧家還。”

“你瘋了?”顧明川吼道,“他會殺了我們!”

“不。”沈問瓷搖頭,“他會殺了你,但我會阻止他。”

山本獰笑著逼近:“就憑你?一個鋦瓷的?”

沈問瓷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枚銅鋦釘——正是祖母留給他的那枚。鋦釘在他手裡突然變得滾燙,上面的“問”字開始發光。

“顧家祖訓,”他一字一頓,“鋦釘所指,瓷器必從。”

山本的刀砍下來,但在接觸到鋦釘的瞬間,刀身突然碎裂,像瓷器一樣碎成無數片。

“這...不可能...”山本看著手裡的刀柄,臉色慘白。

“沒什麼不可能。”沈問瓷說,“天順秘釉,本就不是給外人用的。”

顧問春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孩子,用鋦釘封住他的記憶,讓他忘記這一切。”

沈問瓷走向山本,鋦釘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。山本驚恐地後退,但地下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鎖死。

“不...不要...”山本跪下來,“我外公的遺願...我不能...”

“你外公的遺願,”沈問瓷輕聲說,“是讓天順秘釉永遠消失。”

鋦釘刺入山本的眉心,沒有血,只有一道淡淡的光。山本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,最後軟倒在地。

顧明川癱坐在地上:“你...你殺了他?”

“沒有。”沈問瓷搖頭,“只是讓他忘記了。”

顧問春的臉再次浮現,這次帶著欣慰的笑:“謝謝你...顧家最後的傳人...”

梅瓶的碎片開始發光,逐漸重組。但這次,重組後的梅瓶不再是原來的樣子——它變成了一件全新的瓷器,釉面呈現出完美的天順青花,但沒有任何裂紋。

“完成了?”顧明川問。

“沒有。”沈問瓷說,“還差最後一步。”

他走向窯爐,將三件瓷器依次投入火中。梅瓶、筆洗、茶盞,在火焰中融為一體,最後變成了一件小小的瓷偶——一個穿旗袍的女人,懷裡抱著個嬰兒。

“姑姑,”沈問瓷輕聲說,“回家吧。”

瓷偶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,然後歸於平靜。

地下室的門自動開啟,晨光透進來。沈問瓷走出窯爐,發現周伯通站在門口。

“結束了?”周伯通問。

“結束了。”沈問瓷點頭,“百年的債,還清了。”

“那配方...”

“配方隨著姑姑的骨灰,永遠消失了。”沈問瓷說,“這才是最好的結局。”

顧明川踉蹌著走出來:“我...我爺爺...”

“你爺爺的事,”沈問瓷說,“就讓它留在1923年吧。”

山本被保鏢抬走,眼神空洞,像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
沈問瓷回到問瓷齋,發現祖母的銅鈴已經碎成兩半。他把它埋在後院的梧桐樹下,和瓷偶放在一起。

從此,景德鎮少了一個鋦瓷師,多了一個守墓人。

守著一個秘密,守著一個承諾,守著一段歷史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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