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裡金闕,我掌乾坤_第6章 見我下車

見我下車,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
“小姐。”

“都起來。”我扶起陳掌櫃,“事情辦得怎麼樣了?”

“按您的吩咐,都辦妥了。”陳掌櫃遞上一本冊子,“這三年來,咱們安插進國公府鋪子、田莊、暗樁的人,一共一百二十七人,已全部撤出。帶走的賬本、銀票、地契,都在這裡。”

“沈硯私鑄兵器的那批貨,已經‘不小心’流到了黑市,經手的幾個牙人,都打點好了。只要官府去查,線索一定會指向國公府。”

“柳依依那個在賭坊欠了五千兩銀子的兄長,三天前就已經‘病逝’了。賭坊的人現在正往京城趕,最遲明日就能到國公府門口要債。”

“還有柳依依在老家的父母,”陳掌櫃頓了頓,“已經‘聽說’女兒在國公府有孕,正僱了車馬往京城來。按您的吩咐,派了人一路‘照應’,務必讓他們在城門口哭得人盡皆知。”

我一頁一頁翻著冊子,心裡那點殘存的、微弱的痛,終於徹底冷了,硬了,成了淬過火的刀。

“很好。”我合上冊子,“告訴咱們的人,從今日起,錦書閣所有生意,與靖國公府相關的,一律切斷。已經簽了的契,能廢的廢,不能廢的,賠銀子也要廢。”

“小姐,這損失......”

“銀子能再賺,”我望向京城的方向,聲音很輕,“人心死了,就真的死了。”

11

彈劾靖國公府的摺子,是五日後遞到御前的。

第一封,參沈硯“私鑄兵器,圖謀不軌”,附上了黑市交易的賬本、證人供詞,還有從沈硯別院裡搜出的、還沒來得及銷燬的模具。

第二封,參靖國公“治家不嚴,縱子行兇”,附上了柳依依兄長欠下的賭債借據,以及賭坊老闆的血淚控訴——說國公府以勢壓人,逼死他妹夫。

第三封,參國公夫人“寵妾滅妻,逼走正室”,附上了沈硯親筆寫的那封休書,還有柳依依父母在城門口的哭訴——說女兒被逼為妾,國公府仗勢欺人,連懷了身孕都不給名分。

三封摺子,像三把刀,刀刀見血。

皇帝震怒,下令徹查。

錦衣衛圍了國公府,裡裡外外搜了三遍。

私鑄兵器的作坊找到了,欠賭債的借據對上了,連柳依依“珠胎暗結”的郎中證詞都拿到了。

鐵證如山。

削爵,抄家,流放三千里。

聖旨下來那日,京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。

我撐著孃親留下的玉骨傘,站在國公府對面的茶樓二樓,看著錦衣衛把一樣樣東西從府裡抬出來。

古董字畫、金銀珠寶、綾羅綢緞......攤在雪地裡,白茫茫一片真乾淨。

沈硯穿著單衣,赤著腳,被鐵鏈鎖著押出來。

他抬頭,看見了我。

隔著紛飛的雪,隔著一條街,隔著再也回不去的三年,我們對望著。
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錦衣衛一鞭子抽在他背上,他踉蹌著撲倒在雪地裡,濺起一片雪沫子。

我轉身??樓。

“小姐,”楊柳撐著傘追上來,“您......不去見見他?”

“見誰?”我問。

楊柳咬了咬唇:“沈......二公子。他剛才,一直在看您。”

“他看的不是我。”我走進雪裡,雪花落在傘面上,簌簌的響,“他看的是國公府的爵位,是錦衣玉食的日子,是他唾手可得、又親手弄丟的一切。”

“可是......”

“楊柳,”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,“你還記不記得,我娘走的時候,跟我說過什麼?”

楊柳紅了眼眶:“記得。夫人說,心疼男人,就是倒黴的開始。”

“是啊。”我笑了笑,轉身繼續往前走,“所以我不能心疼。

一心疼,就輸了。”

12

三年後的春天,我在江南新開的綢緞莊後院,收到了黔州來的密信。

信是陳掌櫃寫的,很簡短。

柳依依在流放第二年就病死了。

黔州苦寒,她又是嬌生慣養的身子,一場風寒就要了命。

死的時候,身邊連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。

沈硯拖著一條瘸腿,在礦上挖了兩年石頭。

去年冬天,礦洞塌了,他被埋在裡頭,挖出來時已經沒了氣。

據說死前一直喊著我的名字,喊了一夜,直到嗓子啞了,再也發不出聲音。

婆母在抄家當夜就“突發急病”去了。

國公爺在流放路上染了時疫,沒撐到黔州。昔日煊赫的靖國公府,如今只剩一堆枯骨,散在不知名的荒山野嶺。

我合上信,走到廊下。

院子裡那株西府海棠開得正好,花瓣落在孃親的牌位前,厚厚的一層。我捻起一片,放在掌心,粉白的花瓣,軟軟的,帶著春日的暖。

楊柳輕聲問:“小姐,靖國公府那些鋪子、田莊......官府發還了,還要留嗎?”

“留。”我把花瓣撒進風裡,“改成善堂吧。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,教她們識字、算賬、手藝。”

“手藝?”

“嗯。”我望向遠處,天很藍,雲很淡,“繡花也好,織布也好,算賬也好......總要教到她們離開男人也能活,活得好。”

就像當年,孃親教我那樣。

楊柳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去安排。

我獨自在廊下站了很久,直到夕陽西下,把海棠花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
風吹過來,賬本嘩啦嘩啦地翻著。

最新一頁,是錦書閣下一年的擴張計劃:北至邊關,南至海港,西域的商路已經打通,海外的船隊下個月就要啟航。

而我的名字,陸沅,終於只屬於我自己。

“娘,”我對著牌位,輕聲說,“您看見了嗎?”

“我沒丟您的骨氣,也沒成為任何人的枷鎖。”

“我會帶著您教給我的一切,好好活。”

海棠花又落下一片,正好飄在“錦書閣”三個字上。

我伸手拂開,指尖觸到花瓣,很軟,很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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