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裡金闕,我掌乾坤_第2章 說是夜裡魘着了

說是夜裡魘著了,高燒不退,渾身起紅疹。

郎中來了三四個,都搖頭說“邪風入體,藥石罔效”。白姨娘哭倒在父親懷裡:“老爺,芊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妾身也不活了......”

父親急得團團轉,目光忽然落在我腰間。

“阿沅,”他走過來,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你娘留給你的那塊玉佩......說是能辟邪壓驚。芊芊是你妹妹,你看能不能......”

“借給她戴幾日?”我接話。

父親連連點頭:“爹知道你寶貝它,就幾日,等芊芊好了就還你。”

我解下玉佩,遞過去:“若能救妹妹,拿去便是。”

白姨娘接過玉佩時,指尖都在抖。

她給陸芊芊戴上,當夜,陸芊芊的高熱就退了。

第二日,紅疹也消了大半。

父親抱著她,連聲說“真是靈物”。

白姨娘看我時,眼底的感激真切了幾分。

可第七日,她自己脖子上也開始起疹子。

起初只是零星幾點,後來蔓延到手背、手腕,奇癢難忍,抓得血痕累累。郎中看了又看,只說“脈象古怪,似與某些外物相沖”。

父親想起了那塊玉佩。

白姨娘不肯摘,說“芊芊剛好,摘了怕是又要犯病”。可疹子越起越多,她夜裡癢得睡不著,臉色一日比一日憔悴。

一個月後,她終於熬不住,捧著玉佩來還我。

我接過玉佩,用帕子細細擦拭。

她盯著我的手,忽然問:“大小姐,這玉佩......是不是有什麼古怪?”

我抬眼看她,微微一笑:“姨娘可知,這玉佩是南詔國進貢的暖玉,經高僧開光,認主的。”

“認、認主?”

“嗯。”我把玉佩系回腰間,“孃親當年為我求來時就說,這玉遇陸氏血脈則溫潤養人,遇外人......便會反噬。

姨娘戴了這些日子,可覺得身上發冷?”

白姨娘臉色煞白,踉蹌著後退兩步。

從那天起,她再沒碰過我的東西。

4

及笄那日,我在祠堂跪了一整夜。

孃親的牌位在燭火中靜靜立著。

我一根一根添香,心裡空空蕩蕩的。

父親在前廳大宴賓客,慶賀陸芊芊“病癒”,白姨娘坐在他身側,笑得溫柔小意。

楊柳紅著眼進來:“小姐,老爺他、他把城東那兩間鋪子,過到陸芊芊名下了!”

那是我娘嫁妝裡最賺錢的綢緞莊。

我沒說話,只是把最後一炷香插進香爐。

青煙嫋嫋,模糊了牌位上的字。

“楊柳,”我輕聲說,“去請陳掌櫃來。”

陳掌櫃是錦書閣的老人,看著我長大的。

他深夜進府,見我一身素衣跪在祠堂,嘆了口氣:“小姐,老爺這次......確實過了。”

“不過。”我搖頭,“他從來都這樣,是我以前看不清。”

“那小姐的意思是?”

“那兩間鋪子,讓他給。”我抬眼,“但賬上所有的現銀,三日之內全部抽走。庫存的料子,該處理的處理,該轉移的轉移。等陸芊芊接手時,我要那鋪子只剩下一個空殼子。”

陳掌櫃倒吸一口涼氣:“這......老爺若是查起來......”

“他不會查。”我笑了笑,“白姨娘只會告訴他,鋪子生意不好,是掌櫃不盡心。到時候,她會換自己人接手。等她的人進去了,你再把準備好的‘債主’引上門——記住,要挑父親在場的時候。”

陳掌櫃看著我,眼神複雜:“小姐,您今年才十五。”

“十五夠了。”我撫過孃親的牌位,“我娘十五歲時,已經一個人走南闖北,從牙縫裡省銀子攢本錢了。”

陳掌櫃拱手退下。

三個月後,那兩間鋪子“虧空嚴重”,白姨娘塞進去的遠房侄子捲了最後一點貨款跑了。

債主上門那日,父親正宴請幾位同僚,場面難看得讓他砸了最喜歡的端硯。

白姨娘哭得梨花帶雨:“是妾身識人不清,連累了老爺......”

父親沒說話,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
那之後,他再沒動過我娘留下的產業。

十八歲春,我去靈隱寺給孃親做法事。

回程時下了雨,山路溼滑。

馬車在一個急彎處驚了馬,車伕拼命勒韁繩,車還是朝懸崖衝去。

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黑影從斜裡衝出,一刀斬斷車轅,自己卻被慣性帶得滾下山坡。

等我帶著護衛找到他時,他渾身是血,蜷在灌木叢裡,手裡還死死攥著刀。

是個極年輕的男子,眉眼凌厲,即便昏迷著,下頜線也繃得緊緊的。

他肩上中了一箭,傷口泛黑,是毒。

“小姐,這人來歷不明,還是......”護衛勸我。

“抬上車。”我扯下披風蓋在他身上,“救。”

我把他藏在錦書閣運貨的車隊裡,運回京郊的別院。

請來的老郎中看了傷口,連連搖頭:“這毒古怪,老夫只能暫緩,要解,得用雪山上的七葉蓮。”

“哪裡有?”

“宮裡。”老郎中說,“這是大內才有的毒。”

我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人,忽然笑了:“巧了,錦書閣上月剛接了宮裡的採買。”

七葉蓮送來那日,他醒了。

睜眼的瞬間,手就摸向腰間——刀已經在我手裡了。

“醒了?”我坐在窗邊,慢條斯理地削梨,“刀不錯,玄鐵打的,值百兩銀子。救你的診金、藥費、還有我這別院的房錢,加起來一共三百七十二兩。零頭給你抹了,三百兩,現銀還是銀票?”

他怔怔看著我,半晌,啞聲說:“......我沒錢。”

“那就做工抵債。

”我把梨遞過去,“傷好之前,給我看院子。”

他接過梨,沒吃,只是看著我:“你不問我是什麼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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