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裡金闕,我掌乾坤_第3章 你想說自然會說
“你想說自然會說。”我起身,“不想說,我就當撿了條看門狗。”
走到門口時,聽見他在身後低聲說:“沈硯。”
“我叫沈硯。”
5
沈硯在我別院住了兩個月。
他不愛說話,但眼裡有話。
傷好些了,就幫花匠侍弄花草,幫馬伕餵馬,夜裡拎著刀在院子裡巡視,腳步輕得像貓。
楊柳偷偷跟我說:“小姐,這人不對勁。我瞧他手上那繭子,是常年握刀劍的。還有他那眼神,看人時像刀子刮骨頭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翻著賬本,“他是靖國公府的二公子,三個月前因彈劾戶部侍郎貪墨,被報復追刀。”
楊柳瞪大眼:“那、那我們還救他?萬一......”
“萬一什麼?”我合上賬本,“戶部侍郎是白姨娘孃家表舅。他倒了,白姨娘就少一座靠山。”
楊柳恍然大悟,又皺眉:“可靖國公府......那不是咱們招惹得起的。”
“所以是救人,不是結仇。”我望向窗外,沈硯正在院子裡練刀,刀鋒劈開雨幕,凌厲又孤獨,“錦書閣要往北邊開分號,需要官面上的照應。靖國公府,正合適。”
傷愈那日,沈硯來辭行。
他換回那身染血的衣裳,腰間佩刀,又成了那個凜冽的國公府公子。
只是看我時,眼神軟了幾分。
“陸沅,”他說,“救命之恩,沈硯記下了。他日若有需要,赴湯蹈火——”
“不必他日。”我打斷他,從袖中取出一枚錦囊,“這裡面的東西,勞煩二公子轉呈靖國公。就說,錦書閣陸沅,願為國公爺分憂。”
沈硯接過錦囊,指尖擦過我的掌心,微微一頓。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什麼都沒問,只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三日後的深夜,有人叩響別院的門。
沈硯一身寒氣站在門外,肩頭落著雪。
他手裡拎著一個食盒,遞給我時,還帶著溫熱的餘溫。
“徐記的荷花酥,剛出鍋的。”他聲音有些啞,“我......順路。”
食盒裡整整齊齊碼著八塊荷花酥,酥皮金黃,層層疊疊,是我娘生前最愛吃的那家。
那家店在城西,離靖國公府隔了半個京城,並不順路。
我沒拆穿,只道了謝。
他站在門口,沒走。
雪越下越大,落在他的睫毛上,又融化。
“陸沅,”他忽然說,“我查了陸家。你父親的事,白姨娘的事,還有......你孃的事。”
我抬眸。
“你想報仇嗎?”他問得很直接,“我可以幫你。”
“代價呢?”我平靜地問。
他沉默片刻,笑了:“你總是這麼清醒。”
笑意漸漸淡去,他看著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說:“陸沅,救命之恩,當以餘生相報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報恩。”
“可我需要。”他向前一步,雪光映著他的側臉,輪廓分明,“我需要一個理由,一個能名正言順站在你身邊、護著你的理由。”
“陸沅,”他聲音很輕,卻沉甸甸地落進我耳朵裡,“你願不願意,給我這個理由?”
6
靖國公府的聘禮,是開春時送來的。
八十八抬,浩浩蕩蕩,從街這頭排到那頭。
紅綢鋪了半條街,嗩吶吹得震天響。
父親站在門口,笑得見牙不見眼,白姨娘在一旁絞著帕子,指甲掐進掌心。
沈硯穿著大紅喜服,騎馬走在最前頭。
他在陸府門前下馬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,當著滿堂賓客的面,將一枚玉佩系在我腰間。
“這是我娘留下的,”他低聲說,“她說,要傳給沈家未來的主母。”
那玉佩溫潤剔透,刻著海棠花紋。
我認得,是前朝宮裡的東西,有錢也買不到。
父親連聲說“好”,白姨娘擠出一句“恭喜”,陸芊芊躲在人群后,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。
大婚那晚,沈硯掀開蓋頭時,手有些抖。
合巹酒喝完,他拉著我在窗前坐下,窗外的西府海棠開得正好,月光灑在花瓣上,像落了霜。
“阿沅,”他第一次這麼叫我,“我知道你不是尋常女子,知道你有錦書閣,知道你心裡裝著更大的天地。國公府的後宅困不住你,我也不想困住你。”
他拿出一串鑰匙,放在我掌心:“這是庫房、賬房的鑰匙。以後這個家,你說了算。”
我握緊鑰匙,冰涼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沈硯,”我問,“你想要什麼?”
他愣了一下,笑了:“想要你。”頓了一下,又輕聲說,“想要你偶爾......也能依靠我一下。”
那些日子,是真好啊。
婆母刁難,說我商戶出身不懂規矩,他便請了宮裡的老嬤嬤來“教”,教的卻是國公府的陳年舊賬,一筆一筆,虧空在哪裡、誰動的手腳,清清楚楚。
妯娌擠兌,說我拋頭露面丟人現眼,他便在家族宴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,誇我“持家有方,慧眼獨具”,把她們塞進鋪子吃空餉的子侄一個個揪出來,掃地出門。
我想繼續經營錦書閣,他二話不說,撥了兩個懂行的老管事給我,還說:“需要打點的地方,告訴我。”
他知我愛吃城西徐記的荷花酥,縱是雨雪天也騎馬去買,用油紙包好了揣在懷裡,回來時還是熱的。
我在燈下看賬本,他就坐在旁邊剝核桃,剝滿一小碟,推到我手邊。
西府海棠開了又謝,謝了又開。
第三年春天,他在我院子裡移了一株老海棠,說“這棵開得最好,給你”。
花開那夜,他抱著我站在窗前,下巴輕輕擱在我發頂。
“阿沅,”他聲音有些啞,“我們要個孩子吧?”
我沒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