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香為刃_第3章 棋局暗涌
第3章 棋局暗湧
天將破曉,文淵閣的雕花窗欞透進第一縷晨光。蕭硯秋的手指還停在《吳越春秋》的紅點上,墨跡未乾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監視者就在藏書閣。”李若昭的聲音壓得極低,“紅點用硃砂混了鴿血,一個時辰內不褪色。”她指尖沾了一點紅印,在鼻下輕嗅,“還有松脂味,是秘閣特製的顯影墨。”
蕭硯秋心中一凜。松脂顯影墨是南唐秘閣獨有,遇熱會顯現第二層圖案。他迅速將三張紙收入懷中,指尖在《吳越春秋》書脊處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——那是個極小的機關,按下去會觸發書架後的暗格。
“公主可知道這機關通向何處?”他問。
“通向藏書閣地下密道。”李若昭已經走到東側書架,手指在一排《史記》上劃過,“但走密道的人,現在就在我們頭頂。”
閣樓上方的木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三長兩短,是秘閣暗衛的聯絡節奏。蕭硯秋抬頭,看到灰塵從梁間簌簌落下,在晨光中像一場微型降雪。
“杜如晦親自來了。”李若昭的臉色變得蒼白,“他從不親自出手,除非...要殺的人特別重要。”
蕭硯秋突然明白了什麼:“公主昨日在雅集上提到《蘭亭序》,是故意的?”
“是試探。”李若昭苦笑,“我想看看誰會露出馬腳。結果...”她指了指紅點,“釣到了更大的魚。”
腳步聲突然停止。死一般的寂靜中,蕭硯秋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。然後,是一聲極輕的咳嗽,從閣樓傳來。
“永嘉公主,蕭編修,”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,“天快亮了,不如上來喝杯茶?”
杜如晦的聲音比想象中年輕,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。但蕭硯秋知道,這種從容往往意味著絕對的掌控。
“杜大人好雅興。”李若昭提高聲音,“只是閣樓年久失修,怕承受不住三個人的重量。”
“無妨。”杜如晦輕笑,“我已經在下面鋪了軟墊。”隨著這句話,閣樓地板突然下陷,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。
蕭硯秋下意識護住李若昭,卻看到洞口下方不是預想中的利刃,而是一間佈置精雅的密室。檀香嫋嫋,案几上擺著三杯尚冒熱氣的茶。
“請。”杜如晦的聲音從密室傳來,“茶要涼了。”
李若昭與蕭硯秋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杜如晦不僅預判了他們的預判,甚至提前準備好了“請君入甕”的雅局。
密室比想象中寬敞,四壁都是書架,擺滿了各類典籍。杜如晦坐在主位,一襲青衫,面容清俊,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,完全不像傳說中殺人如麻的秘閣首領。
“兩位一定有很多疑問。”杜如晦做了個請的手勢,“先喝茶,我們慢慢聊。”
蕭硯秋端起茶杯,卻在杯底摸到一處凹凸——那是個極小的“吳”字,用指甲刻上去的。他看向李若昭,發現她的茶杯底部也有同樣的標記。
“吳越國的茶,”杜如晦微笑,“兩位應該不陌生。”
這句話讓空氣瞬間凝固。蕭硯秋的手停在半空,李若昭的茶杯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“杜大人這話何意?”蕭硯秋放下茶杯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杜如晦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正是李若昭昨夜給他看過的那枚,“北漢的標記,公主從何處得來?”
李若昭臉色驟變:“你...”
“我一直在等公主發現真相。”杜如晦嘆息,“可惜公主太聰明,反而走錯了方向。”
蕭硯秋突然意識到什麼:“監視藏書閣的不是你?”
“是北漢的人。”杜如晦指向密室北牆,那裡掛著一幅《韓熙載夜宴圖》,“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早就滲透進來了。”他手指在畫上某處輕點,畫面突然移動,露出後面的小窗。
窗外是藏書閣的庭院,一個灰衣人正蹲在他平日藏密信的花壇前,手裡拿著竹筒。
“那是...”李若昭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北漢秘衛統領,代號“墨鴉”。”杜如晦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,“專門負責刺殺雙面間諜。過去三年,吳越、南唐、北漢,死在他手下的暗探不下二十人。”
蕭硯秋感到一陣寒意。他想起《吳越春秋》中的紅點,想起未乾的墨跡,想起閣樓上的腳步聲——原來他們一直在北漢的監視下。
“杜大人為何要告訴我們這些?”他問。
“因為我們需要聯手。”杜如晦從案几下取出一卷竹簡,“這是北漢的完整計劃——三月十五,借吳越使團之手,同時除掉南唐秘閣首領、吳越暗子首領,還有...永嘉公主。”
竹簡上詳細記載著北漢的佈局:利用南唐與吳越的互不信任,製造一場“意外”,讓三方互相猜忌,北漢坐收漁翁之利。
“所以公主的玉佩...”李若昭喃喃道。
“是北漢故意讓你發現的。”杜如晦嘆息,“他們想讓你以為南唐秘閣要殺你,從而逼你倒向北漢。”
蕭硯秋突然明白了杜如晦的用意:“杜大人早就知道我的身份?”
“從你第一次在宮中講學,用“江畔何人初見月”講解出三十七種兵法韜略時。”杜如晦苦笑,“真正的南唐文人,不會把閨怨詩解出那麼多行軍佈陣。”
李若昭看著竹簡,臉色越來越蒼白:“所以北漢的計劃是...讓我們三方自相殘殺?”
“不。”杜如晦搖頭,“是讓我們三方聯手,反殺北漢。”他從袖中取出第四張紙,“這是北漢在金陵的所有暗樁名單,包括...藏書閣的老僕張伯。”
蕭硯秋想起昨夜張伯燈籠上的“吳”字,突然明白了什麼:“張伯也是雙面人?”
“三面。”杜如晦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,“同時為吳越、南唐、北漢效力,真正的贏家。”他手指輕敲案几,“但再精明的棋手,也料不到棋子會反噬。”
密室陷入沉默。晨光從頭頂的洞口透進來,照在三人臉上,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。
“杜大人的計劃是什麼?”蕭硯秋問。
“將計就計。”杜如晦指向竹簡最後一行,“北漢以為我們會按他們的劇本走,我們就讓他們看看,什麼叫真正的反殺。”他手指在“永嘉公主”四個字上輕輕一點,“公主可願做餌?”
李若昭與蕭硯秋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。
“成交。”兩人異口同聲。
但就在杜如晦準備詳細說明計劃時,密室的門突然被推開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走了進來——藏書閣的老僕張伯,手裡端著第四杯茶。
“三位聊得可還盡興?”張伯的聲音不再渾濁,而是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,“茶要涼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杯底赫然刻著一個“北”字。
杜如晦的臉色第一次變了。
“看來,”張伯微笑,“真正的棋手,一直在我們中間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