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做過的最瘋狂的事是什麼?_第六章 因為我太需要錢了
因為我太需要錢了,他給的最多,我就找他,非常樸素的道理。
但是,我在這個培訓班工作了不到兩個月,發現老闆不僅給我塞滿了課程,還拿著我「全國高校鋼琴大賽冠軍」的名義,印發小廣告,到處騙家長說,報我的私課班,承諾至少獲得省級鋼琴大賽的冠軍。
家長趨之若鶩,但這幾乎等於實施詐騙,因為報名的人太多了。
我找老闆理論,提出質疑,他說讓我好好上課,其他不要管,他背後有人有資源,有能力兌現承諾。
我說我不管你有沒有能力兌現承諾,你打著我的名義,每個學生收兩萬,一個月塞給我三十個學生,給我開工資八千,你覺得合適嗎?
老闆為難地表示,開公司要花不少錢,要擺平很多事兒,要不給我漲兩千工資?
其實我也不知道給我多少錢合適,就是感覺老闆挺黑,以及,他一直在消費和敗壞我的名譽。
在我進退兩難之際,一個高大帥氣的中年男人找上了我。
他自稱某某藝術類培訓學校類的董事長,想拉我成為合夥人,一塊幹一番事業,甚至新開一個鋼琴培訓相關的公司,我來做大股東都可以。
股東不股東什麼的,我不太懂,但合夥人肯定是高階管理者,我憑什麼?
就憑全國高校鋼琴大賽冠軍的頭銜,以及把獎盃扔進垃圾桶獲得的關注?
我不理解,我看向這個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,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,輕聲但堅定地說道,「你配得上。」
「我知道有個人更配得上,你怎麼不找她?」
「你說的是張美琪吧?確實,讓她啥也不幹,只做公司的吉祥物,都能招到一大批學生,但我不敢啊。」
「為啥?」
「我和她是小學以及初中同學……」
我第一次聽說張美琪小時候的故事,很多東西聽不太懂,但我大受震撼。
據說張美琪的父親是個地產商,常年不在家。
她母親是某大學的副教授,在外人看來,溫文爾雅,高知女性,實際上在家裡專橫獨裁,極其暴戾,經常拿著晾衣架,抽得少女時代的張美琪鼻青臉腫。
當然,施加暴力的導火索只是,張美琪練琴不認真。
張美琪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,即優秀又偏激,不知不覺腦子可能就出現了問題。
「心境高漲,自言自語,自我評價極高,妄想,易激惹,睡眠少,x 欲強,你作為她的得意弟子,你不知道嗎……」中年男子狐疑地看著我。
「這我知道啊,但我不知道她小時候這麼可憐。」
「你不知道!這叫躁狂症,嚴重點兒,也可以說是精神病,得吃藥的……」
原來如此,但此時的我,對躁狂症仍然沒有正確的概念,就像不懂裝懂一樣。
我突然想去看看張美琪,我好像突然理解了她為什麼那樣對我,大家都是可憐人,有些事情,該過去就讓它過去吧……
我悄悄潛回學校,直奔鋼琴教研室,沒找到張美琪;
我轉身跑到琴房三樓,去她個人的辦公室,那裡都鎖門了。
我問琴房管理員阿姨,張美琪去哪兒了?
阿姨說,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張老師了。
在我發了瘋似的打聽下,我才知道,在我拿到獎項然後消失之後,張美琪獨自回到學校,從那之後再也沒上過課,還損壞了音樂廳的鋼琴……
經學校研究討論,決定取消張美琪的教師資格,讓她管後勤,看管琴房……
這幾乎……張美琪這麼驕傲的一個人,這比開除她還要難受。
我一路奔跑,跑到張美琪的家,敲開了她的門。
她穿著睡衣,臉色有些憔悴,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,她臉上露出了微笑,並溫柔地請我進門。
客廳仍然是那個極簡裝修的客廳,包圍著三腳架鋼琴的綠植有些枯萎。
不知為何,我鼻子有點兒發酸。
「進來吧。」她指著自己的臥室,繼續說道,「裡面有座位。」
我跟著她,進入了她的房間。
在她床頭的小櫃子上,我看見零散開啟著的抗躁狂症的藥物。
我們並排坐在她的床上,沉默了很久。
「對不起!」張美琪突然小聲說了這三個字。
我有些慌亂,聽到這三個字,我總感覺說對不起的,應該是我。
張美琪靜靜地講述她小時候的故事,很慘,但她沒有眼淚,只有平靜。
她說,自從我把獎盃扔到垃圾桶,她想了很多,或者說反思了很多,到現在,她已經跟自己和解了不少。
她告訴了我,為什麼一定想逼著我參加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節鋼琴組的比賽,因為那是她的一個執念。
她本來可以獲獎,但在大跳音程彈奏的過程中,突然想到了自己母親猙獰的面孔,她彈不下去了……
但渴望獲得這個國際大獎的慾望之火,從來沒有熄滅過。
隨著年齡越來越大,靈敏度越來越差,再加上間歇性吃藥導致哆嗦,不吃藥就難以自持……她知道,自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……
直到她遇見了我,她各種逼迫我,就是希望我能代替她拿到這個獎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