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. 莫失莫忘_第七章 我想讓大白活着

我想讓大白活著,可他卻還是死了。

所有證據都指向了程昱。

「為何殺他?」我歪頭問他,態度還算溫和。

「臣沒做。」他跪在那裡,矢口否認。

未等我繼續追問,他倒是先傷了心:「為護殿下安全,臣殺過許多人。臣手上沾染人命無數,可殿下從未怪過我。」

他抬頭,面無表情,但我還是在他的眸子裡看得到哀怨與傷悲。

「如今我未曾殺他,殿下便來疑我,他便那般不同嗎?」

我感覺他在轉移話題。

程昱繼續追問:「他與我一般年歲,殿下可以收下他……換作是我便不行嗎?」

事情在朝著我把握不住的方向發展。

他認真與我道:「我對殿下的心,從未改變。」

我倒吸一口涼氣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
「程昱……」我喚他的名字,「你也來自千機谷嗎?」

他看著我,然後緩緩低下頭,猶豫片刻,到底交代了實話:「是。」

「所以,你又是為何來到本宮身邊?」

他聽著我的自稱從「我」變成了「本宮」,那雙情緒永遠在為我而變的眼睛逐漸暗淡下去。

他認真回答:「臣八歲時經人買賣來到胤都,中途逃離。路上聽聞公主府是個好去處,便在您回府的必經之地程園等著您。」

「千機谷的人應該都很恨本宮吧。」

他又沉默良久:「臣不知……臣來到胤都時,年紀還小,並不知千機谷內有那樣的傳聞。」

「那你呢?」我走到他身前,居高臨下捏起他的下巴,「如今聽了這樣的事,你便不恨嗎?」

「臣知這一切皆與殿下無關。」

我冷聲嘲諷:「你倒是信任本宮。」

「與信任無關。」程昱淡淡道,「臣的身心性命皆屬於殿下,只盼殿下能信任臣,臣這樣的身份,不配談是否信任殿下。」

程昱總是這樣,既本分又不本分。

他本本分分記得自己臣子暗衛的身份,卻又總渴望跨過邊界成為我的房裡人。

而我,永遠都在裝傻充愣搪塞他。我很清楚我們之間有一道絕對不可越界的紅線,誰都不該先跨過去。

我鬆開他,轉身只留背影對著他:

「你盼我能信任你,可現在讓我如何信你?」

「你是千機谷的人,當初我不願去蘇南時也是你在一力勸我前往。念多年情分,我也不會趕盡殺絕。」

「你走吧,自此以後,我們兩不相干。無論我死在你手裡還是你死在我手上,都不會再有怨言。」

程昱默默良久,然後抽出了刀。

我很清楚他的刀鋒不會對準我,但我也沒想到他能那樣快速地去抹自己的脖子。

我撿回來的小泥猴子是個犟種,關於這一點,我十分清楚。

在聽我說公主府不缺面首而我更需要一個暗衛時,他便為我拿起了刀。

當暗衛遠比當面首不容易得多,刀山火海,風霜嚴寒,辛苦不說,還隨時會有性命危險。

若只是為了有飯吃有衣穿,他原本該有更多選擇。

彼時,我看他實在辛苦,特意又給了他幾條路。

當賬房,當管家,或者乾脆參加科考去,日後入朝為官,自是更好的出路。

可他卻反過來問我:「你可需賬房、管家,或是一個新科狀元?」

顯然,我不需要。

確切來說,是不需要他為我特意成為這些身份。

「那便算了。」他認真道,「我只想成為對殿下有用的人。」

我原本想著可以一路看他長大,然後為他操持婚事。

人總不能給別人當一輩子影子,他會在與人結婚生子後走上屬於自己的人生軌跡,我也會真心祝他幸福下去。

可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我對他的心思便生出許多自私來——我不想主動困住他,但如果他願意,我們也可以始終維持現在的關係。

我是從什麼時候起對他這般自私的?

大概是在他十六歲時。

那一年,宮中設宴,為我的侄兒皇帝慶祝三十歲壽辰。我父皇給我留下的哥哥姐姐諸多,但也不是個個都似我十三哥那般好相與。

總有人嫉恨我手裡的權力,明裡暗裡想要挫挫我的銳氣。

比如我的六姐姐,為讓我難堪,特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我演奏一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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