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. 莫失莫忘_第五章 遇到程昱時
遇到程昱時,我剛剛被丞相家的兒子退了親。
年近古稀的老丞相跪在我面前哭得涕泗橫流,說他家兒子紈絝,實在配不上我的金尊玉貴。
這話翻譯過來,就是我私生活混亂,實在配不上他們家根正苗紅的獨生子。
我父皇在時,他不敢退親。
我皇兄在時,他也不敢退親。
現下他們都去了,我雖有些實權但管的也都是暗地裡的事,為了家族正統與興旺,他自然是拼了老命也要退了與我的這門親事。
我沒怎麼傷心,畢竟我那未婚夫就是一根長得不太好看的木頭。
回家時,路過程園,我見到了快要餓死的程昱。
我開啟食盒,將所有糕餅都拿給了他。
他跟了上來,一把抓住了想要離開的我。
隨侍的丫鬟大聲嚇道:「放肆,你可知我們……」
我打斷了她的話,歪頭問這愣頭愣腦的人類幼崽:「可是渴了,要喝水嗎?」
「我是故意在這裡等你的……」他扯開乾裂的唇,彷彿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好耗盡全身的力氣。
「我知道您是承德長公主,我等在這裡就是想問一句,您看我生得如何?」
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,因為那時的程昱看起來真的就是一隻髒兮兮的小泥猴子。
然後,也不知是誰率先笑得開了花,接下來所有人都陷入亂鬨鬨的笑。
我斂著笑意,哄孩子似的問他:「我覺得你生得好如何?生得不好又如何?」
「聽說您喜歡收好看的男孩子入府做面首,您看我可以嗎?」
十年前,我的名聲就已經壞到婦孺皆知了。
我笑著告訴他:「你還太小。」
「我會長大。」
「你可知面首是什麼意思?」
「只要做了您的面首,我從此便能吃得飽穿得暖了。」
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,不過是想給自己尋一個長久的飯票罷了。
公主府內缺人缺德就是不缺錢,養一個孩子是再容易不過的事。
我瞧他有趣,便將人帶了回去。
程昱這名字是我給取的,程是程園的程,昱是光明之意。
這是我此生取得最用心的名字,以此可見……我年輕那會兒倒也沒懶到如今這個程度。
我養尊處優得慣了,逃命路上也忍不住在喊累喊餓。
程昱扛著我便跑,我看到了他背上的傷,那樣深的口子,可他卻是沒有抱怨一句。
我閉了嘴,再也不敢矯情。
我們逃進林子,追兵迷了路,算是暫且安全。
程昱這才將我放下,他累得臉色慘白,卻還始終將我護在身後。
為不再給程昱增加負擔,我發誓,他讓我往東我便往東,喊我往西我便往西。
這一路,他替我殺退三回刺客。
我精神瀕臨崩潰,為讓自己保持清醒,不得不開始仔細盤算究竟是誰這般想要我的性命。
「最有可能的便是蘇南那些被我查辦了的官僚。」我自顧自分析著,「可若我死在回都城的路上,他們必然也無法逃脫干係。我也不曾趕盡殺絕,他們何須鋌而走險?」
看來,想要我性命的人,不在蘇南,而在胤都。
程昱的步伐逐漸踉蹌,然後,他直挺挺倒在了我身前。
暈倒前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:「快走……」
其實不用他說,我也是應該丟下他的。
第一,我是公主,他是暗衛。他生來註定要為我拼死拼活,而我卻無須對他的性命負責。
第二,那些人要殺的人是我,把他丟在這兒,沒準反倒是救了他性命。
可我到底還是將人拖進了一旁的山洞,對程昱,我心軟得好似尋常人家的賢妻良母。
我生來就是被別人照顧的,如今要照顧一個重傷昏迷的男人。
這無疑是地獄模式……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我。
眼見程昱被我「照顧」到奄奄一息時,一個採藥的郎中恰好路過。
我想程昱也是命好,不然純靠我,他的命基本在十八歲時也就結束了。
所以,當他醒來對我說「感謝公主救命之恩」時,我著實心虛了好一會兒。
「與我無關,是你命大。」我端了藥碗坐在他身邊,「起來把藥喝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