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 溫柔刀_第八章 日子
日子,平靜的我害怕。
一切恢復往常。
宮外也並沒有傳來母親的噩耗。
頭上的傷漸漸好,太醫說不用再吃藥,可我的視線仍舊沒有恢復。
有人偷偷告訴我,是蕭崇不想讓我看到。
他希望我永遠這樣瞎著,因為看不到的我,無法再像從前那樣自信、高傲,會更像一個只能任人擺佈的玩偶,他喜歡連吃飯都要人喂得我。
我養病的這段時日,宮中並不安寧。
姜雨瑤仗著自己揭發公主立下大功,得到了蕭崇的信賴,便開始在後宮作威作福,以極迅速與狠辣的手段,除掉了看不起她的麗妃與阻擋她晉升之路的張貴妃,沒兩個月,就晉升為容貴妃了。
只是,沒再敢來看我。
想必她也知道,想除掉我,根本不可能。
她只能藉助著蕭崇心裡對我的猜疑和隔閡作為拉扯,保證自己的榮寵,順勢時不時來打壓我。
轉眼便是中秋。
太子獲罪,便是在一箇中秋月圓的晚上。
二皇子揭發太子害死了皇上——他們的父皇。
奇妙的是,皇帝真的就在那個晚上死了,身中奇毒,死得很安詳,都不像是被毒死的。
儘管太子根本沒有理由這樣做,可是二皇子拿出了人證、物證。
而大臣們竟也不知怎麼的,突然之間一邊倒地去支援二皇子,揚言他是嫡出,皇位本就應該是他的。
是先帝獨寵梁妃,才給了庶長子那樣不合規矩的寵愛與殊榮。
那個晚上,我親自把他送進大牢,在陰暗晦溼的角落裡,把自己交給了他。
短暫、又急促,傷心、又痛楚。
他擁著我,一遍一遍地央求:「你要懂得自保,他最恨的就是我,所以不要提起我,告訴他,你恨我。」
那天晚上,我向上天許下一個願望,希望上天賞賜一個孩子給我。
如果太子不能活,那麼我希望我能替他生一個孩子。
菩薩應允了我。
可蕭崇不容。
「什麼時辰了?」
我懨懨地躺在床上,看不見夜晚的月光,只能問嬤嬤。
嬤嬤瞧了眼月色,說:「子時了,娘娘,睡吧,再熬,要把身子熬壞了。」
「嬤嬤,我睡不著,總覺得天氣悶熱,是不是要下雨了?」
嬤嬤嘆了口氣,上前掖住我的被角:「小姐,說什麼胡話呢,如今都入秋了,哪來的悶熱,即便下雨,也是冷的。」
是啊,好冷。
我昏昏沉沉地睡過,半夢半醒中,有人握住了我的手。
不同於蕭崇,這雙手溫熱、寬厚,袖口帶著淡淡的蘭花香,不仔細嗅根本聞不到,而我太過熟悉了,不用聞也知道是屬於誰的。
「太子哥哥?」
我叫完便覺惶恐。
曾經無數在夜晚,在蕭崇枕邊的每一刻,每一個關乎於太子的夢境,都會成為我的噩夢,我生怕自己不慎說夢話叫出他的名字,害死他。
於是我惶恐地抽回自己的手,緊抿雙唇,假裝什麼都沒有說,祈盼蕭崇不會聽到,蕭崇的眼線也不會聽到。
「霖霖,我來看你了。」
熟悉的聲音,溫沉如暮鍾,他已好久沒這樣叫我。
淚水湧上眼眶,我仍深信這是一場夢,一場不堪投入,也不能喧譁的夢。
我仍舊隱忍著,不讓自己哭泣,亦不叫自己出聲。
「我走了,忘記我,如果忘不掉,那就記著,九泉之下,我亦希望你活著,而不是來見我,倘或你來見我,我必不與你相認,我會恨你的。」
「保全自己,保全姑姑。」
「不……不——!」
我從夢中哭醒,睜開眼,卻是一片模糊。
我用力揉弄自己的眼睛,不斷揉弄,揉得發疼,酸澀,揉得血腥,卻仍舊什麼都看不到,一片渾濁。
「娘娘!娘娘不能這麼用力揉啊,娘娘——!」
林嬤嬤哭著上來阻攔我,實在沒辦法,只能將我的雙手摺在身後控制住,摟著我大哭,告訴我:「娘娘,方才宮外傳來訊息,太子殿下他……服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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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薨逝,宮中大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