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人抬轎：夜行者的契約_第6章 生樁真相

第6章 生樁真相

小滿在紙紮鋪裡發現了第八個紙人。

它藏在櫃檯最底層的抽屜裡，用紅綢子包著，只有巴掌大，臉是空白一片，但骨架用上了好的竹篾，關節處纏著紅線，像極了一個等待被喚醒的詛咒。

紙人背面用血寫著：“陳氏第九代，債業延續。”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用斷指甲在紙上劃出來的。小滿的手指碰到紙人的瞬間，整個鋪子突然黑了，只有櫃檯上的賬本發出幽幽的綠光。

賬本翻到最後一頁，這次是用她的血寫的：“七月初七子時，紙人抬轎，新娘歸位。”字跡還沒幹，紅得刺目。

小滿轉身想跑，但門已經變成了紙糊的，一推就破，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空間。她跌倒時，手裡的紙人掉在地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——不是紙的聲音，是骨頭。

紙人開始長大。

從巴掌大到真人大小，只用了三次心跳的時間。臉還是空白一片，但骨架開始長出肌肉和皮膚，顏色是青白色的，像泡發的紙漿。最可怕的是，它開始有了呼吸，胸口起伏的節奏和小滿一模一樣。
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聲音從紙人身體裡傳出來，卻是陳默的聲音，帶著紙摩擦的沙沙聲。

小滿尖叫起來。她認出這個紙人——是爸爸失蹤那天穿的衣服，是爸爸最後抱她時的體溫，是爸爸變成紙人前留給她的最後記憶。

紙人蹲下來，空白一片的臉對著她。雖然看不見五官，但小滿知道它在“看”她，就像爸爸以前看她那樣，帶著愧疚和愛。

“這不是結束，”紙人說，“是開始。”

鋪子突然亮了。小滿發現自己站在殯儀館的靈堂裡，七口棺材整整齊齊排成一排，每口棺材上都坐著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，臉是空白一片，等著被畫上五官。最末端的棺材空著，上面放著她和爸爸的紙人身體——一個等著被點睛，一個等著被畫臉。

“生樁不是死人，”紙人陳默輕聲說，“是活人自願的牢籠。”他指向第一口棺材，“這是你曾祖母，民國二十七年，為了救你曾祖父，自願成了第一個生樁。”

棺材蓋慢慢滑開，露出裡面穿旗袍的女人骨頭。骨頭右手完好無損，塗著鮮紅的指甲油，像一截燒過的炭上插了朵玫瑰。女人指骨上纏著紅線，線的另一頭繫著個小小的紙人，紙人臉上用墨筆點了眼睛，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
“第二個是你祖母，1952年，為了救你爺爺...”第二口棺材開啟，裡面是具小小的骸骨，穿著褪色的紅裙子，頭髮還保留著自然捲。

小滿開始發抖。她數了數，正好七具骨頭，每具都和她長得一模一樣，只是年代不同。最末端的棺材是空的，像是專門留給她的。

“陳氏每一代都要出一個女孩，”紙人陳默的聲音越來越像真人，“穿紅裙子，自願成為生樁，才能保住家族血脈。”他指向自己的紙人身體，“你爸爸是第八代，他原本可以逃的...”

小滿的眼淚掉下來，砸在紙人陳默的腳背上，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。紙人的身體開始融化，蠟油一樣的液體滴在地上，露出裡面真正的樣子——

是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，懷裡抱著個比她更高的紙人。小女孩抬起頭，小滿看見她臉上沒有五官，只有一片空白，像張還沒畫過的宣紙。

但小滿知道那是她自己。

“爸爸用他自己的臉，”無臉的小女孩輕聲說，“換了你暫時的自由。但債業不會結束，除非...”她指向空著的第八口棺材，“有人自願成為新的生樁。”

靈堂突然黑了。黑暗中，小滿聽見七個女人的聲音在合唱，從曾祖母到媽媽，每個聲音都帶著解脫的嘆息：“終於輪到你了...”

燈再亮時，小滿發現自己站在城西亂葬崗。七個墳頭開始塌陷，露出裡面的棺材——每口棺材裡都躺著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，臉是空白一片，像在等待最後的點睛。最末端的墳是新的，土還是溼的，上面插著個小小的紙人，穿著現代人的衣服。

紙人開始說話，聲音是小滿自己的：“要麼你自願成為生樁，要麼你爸爸永遠困在紙人裡。”

小滿跪在墳前，手裡攥著爸爸的臉變成的紙人。紙人正在慢慢變成她自己的臉，從八歲到十四歲的樣子，每個都穿著紅裙子，臉是空白一片，等著被畫上五官。

遠處傳來紙紮鋪開門的聲音。小滿跑回去時，發現鋪子裡多了七個紙人，每個都穿著紅裙子，臉卻是同一個小女孩的不同年齡。最末端的紙人骨架特別小，明顯是給孩子的。

櫃檯上的賬本翻到最後一頁，用血寫著：“陳氏第九代，債業延續。紙人抬轎，永不停止。”但這次後面多了行小字：“除非有人自願成為新的生樁，用自由換家族的延續。”

小滿站在紙人中間，突然明白了爸爸最後的眼神——

那不是愧疚，是解脫。

她低頭看手裡的紙人。紙人正在慢慢變成爸爸的臉，但眼睛是兩個黑洞，嘴角裂到耳根，正在無聲地哭泣。而在紙人背面，用血寫著：“小滿，爸爸愛你，但爸爸不能替你選擇。”

天開始亮了。亂葬崗上的七個墳頭開始重新隆起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蠕動。小滿數了數，正好七個，最末端的那個是空的，像是專門留給她的。

她回到紙紮鋪，發現招牌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“小滿紙紮”。櫃檯上的賬本自己翻到新的一頁，用她的血寫著：“陳氏第九代傳人，債業延續。七月初七子時，紙人抬轎，新娘歸位。”

但這次新娘不是小滿。

是陳默。

小滿站在紙人中間，看著爸爸的臉慢慢從紙人身上浮現出來。他穿著失蹤那天的衣服，臉是完整的，眼睛是亮的，但身體是透明的，像紙糊的。

“爸爸...”小滿的聲音哽咽。

“選擇吧，”紙人陳默輕聲說，“要麼你成為新的生樁，要麼我永遠是紙人。”

小滿的眼淚砸在地上，砸出七個小小的坑。每個坑裡都開始滲水，水面上浮起個小女孩的倒影，從八歲到十四歲的樣子，每個都穿著紅裙子，臉是空白一片。

遠處傳來殯儀館的鐘聲。七月初七，子時將至。

小滿終於明白了生樁的真相——

不是詛咒，是選擇。

她擦乾眼淚，走向第八口棺材。棺材裡躺著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，臉是空白一片，等著被畫上五官。

但這次小女孩的臉，是陳默的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