鑄劍錄：血火匠心_第3章 軍器風雲
第3章 軍器風雲
卯時三刻，軍器監的晨鐘響起。
葉藏鋒跟著王五走進刀坊，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。這是一個巨大的工坊，南北通透，足有五十丈長。兩排爐子整齊排列，火光沖天，幾十個鐵匠正在忙碌。錘擊聲、淬火聲、打磨聲交織在一起，震耳欲聾。
“新來的？」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走過來，手裡拿著名冊，”葉藏鋒，分到第三組，負責打刀胚。每天定額三十把，完不成不許吃飯。」
葉藏鋒接過號牌，上面寫著“刀坊三丙七」。他注意到，號牌背面有一個小小的”次」字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為什麼是次品？」他小聲問王五。
王五壓低聲音：”聽說最近趕工，好的材料都優先給大師傅們了。我們這些新來的，只能用次一等的鐵料。」
葉藏鋒點點頭，心中卻有了計較。他走到分配給他的爐子前，開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鐵料確實有問題。表面看起來是普通的百鍊鋼，但仔細觀察，裡面摻雜了大量的雜質，甚至還有細小的氣孔。用這種材料打造的兵器，別說上陣殺敵，就是平時訓練都可能斷裂。
“葉師傅，您這手法...」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鐵匠湊過來，”很老練啊。」
葉藏鋒轉頭，認出了這是那個在驛站見過的馬德貴。
“馬師傅，您也在刀坊？」
”是啊，我在一組，負責精加工。」馬德貴笑著說，但眼神閃爍，“聽說您手藝不錯，改天切磋切磋？」
葉藏鋒故意錘歪了一錘，讓刀胚上出現了一道瑕疵：”哪裡，混口飯吃而已。」
馬德貴眼中閃過一絲失望，但很快掩飾過去：“慢慢來，慢慢來。」
上午的工作結束後，葉藏鋒交了二十七個刀胚，其中三個因為”意外“被他故意做成了廢品。他知道，現在不是展現真正實力的時候。
午時，所有工匠統一到食堂吃飯。說是食堂，其實就是個大棚子，幾張長桌，幾個大木桶裝著飯菜。葉藏鋒端著碗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”聽說了嗎？昨天送往前線的那批刀，又斷了十幾把。」一個工匠小聲說。
“噓，小聲點。」另一個人緊張地看了看四周，”趙監正說了，誰再亂傳謠言，軍法處置。」
葉藏鋒默默記下了“趙監正」這個名字。
下午，他被叫去送檢第一批完成的刀。檢驗處在工坊的最裡面，是一個獨立的小院，門口站著兩個士兵。
”送檢的？」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裡面傳來。
葉藏鋒走進去，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坐在案前，正在檢查一把長劍。年輕人穿著普通的青布衣服，但動作極其專業，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“刀坊三丙七，送檢二十把刀胚。」葉藏鋒將木箱放在案上。
年輕人抬頭，葉藏鋒心中一動。這人的眼神太銳利了，完全不像個普通的檢驗官。而且，雖然刻意掩飾，但葉藏鋒還是看出這是個女子。
”秦雙。」年輕人自我介紹，聲音刻意壓低，“檢驗官。」
秦雙開始檢查刀胚，動作很快，但每一把都看得很仔細。當她檢查到第五把時，突然停下了。
”這把刀，是你打的？」
葉藏鋒心中一緊：“是。」
”刀身重量分佈不均，重心偏後三分。」秦雙淡淡地說，“但這不是技術問題，是故意為之。」
葉藏鋒沒有接話。
”你在隱藏實力。」秦雙的聲音更低了，“為什麼？」
”大人說笑了，小的技藝不精...」
“技藝不精的人，不會在刀身上留下這種痕跡。」秦雙指著刀脊處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紋路，”這是千機鍛造術的手法，雖然刻意掩飾，但瞞不過行家。」
葉藏鋒瞳孔微縮。這個秦雙不簡單，竟然能看出千機術的痕跡。
“大人認錯人了。」他堅持道。
秦雙沒有繼續追問，只是將刀放下：”這批刀，合格十五把，不合格五把。不合格的可以回爐重造。」
葉藏鋒注意到，她說的“不合格」的那五把，其實質量比合格的還要好。
離開檢驗處時，葉藏鋒回頭看了一眼。秦雙正在記錄什麼，但筆尖的走向很奇怪，不像是寫字，更像是在畫某種符號。
傍晚，葉藏鋒藉口熟悉環境，在軍器監內轉了一圈。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：所有的廢料都被集中處理，但處理方式很可疑。按理說，廢鐵應該回爐重煉，但這些廢料卻被裝車運出了軍器監。
他悄悄跟著一輛運廢料的車，來到了軍器監後面的一個廢棄倉庫。倉庫門口有幾個黑衣人正在接應，將廢料裝上了另一輛馬車。
”這批貨，還是送到老地方？」一個黑衣人問。
“對，老規矩，連夜送走。」
葉藏鋒躲在暗處，看到那些”廢料」中赫然有幾把完整的刀，雖然看起來是次品，但實際上只是表面做舊。
“有人私運兵器。」他心中有了判斷。
回到軍器監時，天已經黑了。葉藏鋒正準備回宿舍，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袖。
”跟我來。」是那個老兵趙滿倉。
兩人來到一個僻靜的角落。
“你看到了？」趙滿倉開門見山。
葉藏鋒沒有否認。
”軍器監的水很深。」趙滿倉嘆了口氣，“你以為只有私運兵器這麼簡單？」
”還有什麼？」
“兵器下毒。」趙滿倉壓低聲音，”有人在打造兵器時，加入了一種慢性毒藥。士兵長期使用，會逐漸虛弱，最後...」
“誰會這麼做？」
”這就要問趙監正了。」趙滿倉冷笑，“他上任才半年，軍器監的質量就一落千丈。」
葉藏鋒想起了那個”趙監正」。看來，這個趙廷鶴就是關鍵人物。
“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？」
趙滿倉眼中閃過一絲痛苦：”我兒子在鎮北軍，上個月來信說，軍中突然有幾十人得了怪病，大夫查不出原因。我懷疑...」
葉藏鋒拍了拍老人的肩膀：“我會查清楚的。」
夜深了，葉藏鋒回到宿舍。王五已經睡了，鼾聲如雷。他躺在床上，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千機術現世，血雨腥風將至。
師父的預言似乎正在應驗。二十年前，師父就是因為發現了軍器監的陰謀，才被人誣陷通敵。現在，同樣的陰謀再次上演，只是手法更加隱蔽。
他悄悄起身，從包袱裡取出那個鐵盒。裡面除了手記，還有一張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地圖，上面標註著軍器監的幾個秘密地點。
其中一個，就是檔案室。
子時三刻，葉藏鋒換上夜行衣，悄悄溜出了宿舍。軍器監的守衛很嚴，但對一個精通機關術的人來說，這些都不是問題。
檔案室位於軍器監的最深處，是一個獨立的小樓。葉藏鋒繞到後面，從一個廢棄的窗戶爬了進去。
裡面漆黑一片，但藉著月光，他還是找到了想找的東西。二十年前的檔案，關於千機老人的記錄。
”千機老人，原名葉千機，軍器監首席鍛造師，因私通外敵，盜取兵器圖紙，被判斬立決...」
葉藏鋒的手微微發抖。記錄很簡單，但漏洞百出。師父一生光明磊落，怎麼可能私通外敵？
繼續往下翻，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：趙廷鶴，當時還是軍器監的一個小吏，現在是...監正。
“原來如此。」他輕聲自語。
就在這時，他聽到了腳步聲。
有人來了。
葉藏鋒迅速將檔案放回原處，躲到了一排書架後面。
門被推開，一個黑影走了進來。藉著月光，葉藏鋒認出那是秦雙。
秦雙沒有開燈，而是徑直走到了一個書架前，取出了一個盒子。她開啟盒子，裡面赫然是一枚和葉藏鋒那枚一模一樣的鐵牌！
”千機術...」秦雙輕聲念著，“終於出現了。」
葉藏鋒屏住呼吸。這個秦雙，到底是什麼人？為什麼會有千機門的信物？
秦雙將鐵牌收好，轉身離開。葉藏鋒等了一會兒，也悄悄溜出了檔案室。
回到宿舍時，天已經快亮了。葉藏鋒躺在床上，回想著今晚的發現。
軍器監的陰謀比想象中更深。有人私運兵器，有人在兵器中下毒，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，很可能就是現在的監正趙廷鶴。
更復雜的是，秦雙似乎也與千機門有關。她到底是敵是友？
還有，師父的死，絕對另有隱情。
窗外，第一縷晨光透進來。新的一天開始了，但葉藏鋒知道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
他起床，發現桌上多了一張紙條：
”千機術現世，血雨腥風將至。」
字跡娟秀，顯然是女子的手筆。
葉藏鋒將紙條揉碎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然。
既然躲不過，那就面對吧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