鑄劍錄：血火匠心_第2章 暗流初現
第2章 暗流初現
三月初三，晨霧瀰漫。
西城門下已經聚集了三十多個工匠，都是從附近州縣徵召而來。有白髮蒼蒼的老鐵匠，也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學徒，甚至還有幾個專門打造首飾的銀匠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同的情緒：興奮、擔憂、不情願，或者純粹的好奇。
葉藏鋒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袱，站在人群最後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，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，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鐵匠。但仔細觀察，就會發現他的包袱比普通工匠的小得多，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服，就只有一個小鐵盒。
“聽說了嗎？這次是給鎮北軍打造兵器。」一個滿臉麻子的中年鐵匠壓低聲音說，”鎮北軍可是咱們大周的精銳，要是能給他們打造兵器，這輩子值了！」
旁邊一個年輕人撇撇嘴：“值什麼值？我聽說邊關正在打仗，打造兵器是小事，萬一打輸了，我們這些工匠第一個倒黴。」
葉藏鋒默默聽著，目光在人群中掃過。多年的江湖經驗讓他養成了觀察的習慣。三十多個工匠中，有幾個人的表現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最顯眼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鐵匠，別人都帶著大包小包，他卻只拿了一個小小的工具箱，而且神情過於鎮定，完全不像是被突然徵召的樣子。另一個是三十出頭的瘦高個，眼神總是飄忽不定，時不時看向城門的方向，似乎在等什麼人。還有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人，自稱是銅匠，但手上的繭子位置卻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
”都靜一靜！」青袍使者騎馬而來，身後跟著一隊士兵。今天他換了一身便裝，但那股凌厲的氣勢絲毫未減。“我是錦衣衛百戶程方，奉兵部之命徵召各位。從現在起，你們就是軍器監的工匠了，一切行動聽指揮。」
人群一陣騷動。錦衣衛親自護送，這規格可不低。
程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，最後落在葉藏鋒身上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：”葉師傅，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葉藏鋒平靜地回禮：“程大人。」
”到了軍器監，你的身份就藏不住了。」程方壓低聲音，“千機老人的弟子，朝廷可是找了很久。」
”大人說笑了，小的只是個普通鐵匠。」
程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，而是大聲宣佈：“出發！日落前趕到第一個驛站！」
隊伍緩緩啟程。三十多個工匠，加上二十個護送士兵，排成了一條長龍。馬蹄聲、車輪聲、腳步聲混雜在一起，打破了邊城清晨的寧靜。
葉藏鋒故意走在隊伍最後。他注意到那個可疑的老鐵匠和瘦高個走在一起，兩人似乎在交換什麼眼神。而那個自稱銅匠的中年人，則有意無意地靠近了押送計程車兵。
中午時分，隊伍在一個小鎮休息。葉藏鋒藉口如廁，悄悄觀察了一下。那個老鐵匠的工具箱看起來很沉，但提起來卻很輕鬆，顯然不是普通的工具。瘦高個則趁人不注意，往驛站的水井裡扔了什麼東西。
傍晚，隊伍抵達第一個驛站。這是一個不大的驛站，但戒備森嚴，門口站著四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。程方將工匠們分成四組，每組安排在一個大房間裡。
葉藏鋒被分在了第三組，同屋的還有七個人，包括那個可疑的老鐵匠。房間不大，八個人擠在一起，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和腳臭。
”各位，我叫馬德貴，在洛陽開了三十年鐵匠鋪。」老鐵匠主動自我介紹，臉上堆著和藹的笑容，“以後咱們就是同僚了，多多關照。」
其他人也紛紛自我介紹。葉藏鋒注意到，馬德貴在說話時，右手總是無意識地摸著左手腕上的一個銅鐲，那個銅鐲看起來很普通，但內側似乎刻著什麼圖案。
夜深了，其他人陸續睡去。葉藏鋒假裝入睡，實則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。果然，半夜時分，他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。
馬德貴悄悄起身，走到窗邊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筒。葉藏鋒眯著眼睛，看到竹筒裡爬出一隻黑色的小蟲，順著窗縫爬了出去。
”傳信蠱...」葉藏鋒心中一凜。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傳信手段，只有苗疆的某些部落才會使用。這個馬德貴，絕不是普通的鐵匠。
第二天一早，隊伍繼續趕路。中午時分，在一個路邊小店吃飯時，葉藏鋒故意坐到了馬德貴旁邊。
“馬師傅，您這銅鐲挺特別的。」他狀似無意地說。
馬德貴眼中閃過一絲警惕，但很快恢復如常：”家傳的，說是能保佑平安。」
“能讓我看看嗎？」
”這...」馬德貴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摘了下來，“小心點，老物件了。」
葉藏鋒接過銅鐲，假裝欣賞，實則快速記下了內側的圖案。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符號，看起來像是某種陣法的一部分。
”確實精緻。」他將銅鐲還回去，“馬師傅家學淵源啊。」
”哪裡哪裡，混口飯吃。」馬德貴笑著接過，但葉藏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傍晚，隊伍抵達第二個驛站。這次安排得更加緊湊，八個人一個房間，而且門口還有士兵站崗。
葉藏鋒藉口上廁所，在驛站後院發現了一把生鏽的腰刀。刀身銘文被刻意磨去，但刀柄處隱約能看到“軍器監」三個字。
他悄悄檢查了一下刀身，眉頭皺了起來。這刀的鋼材有問題，明顯是劣質鐵摻雜了其他金屬，這種刀上了戰場，一砍就斷。
”你也發現了？」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葉藏鋒轉身，看到一個穿著破舊軍服的老兵站在陰影裡。老兵看起來六十多歲，滿臉風霜，一條傷疤從左眼角延伸到嘴角。
“老丈是...」
”老朽趙滿倉，以前是軍器監的庫管。」老兵嘆了口氣，“這種刀，最近一年送往前線的，十把裡有八把是這樣。」
”為什麼？」
“有人不想讓這場仗打贏。」老兵壓低聲音，”小夥子，看你是個明白人，到了軍器監，小心點。特別是那個新來的監正，姓趙的，不是什麼好東西。」
葉藏鋒還想問什麼，遠處傳來了腳步聲。老兵迅速消失在陰影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第三天傍晚，隊伍終於抵達了軍器監。這是一座巨大的建築群，坐落在山腳下，四周高牆環繞，牆上還有瞭望塔。大門上方掛著“大周軍器監」的牌匾，筆力遒勁，據說是先皇親筆。
程方開始分配宿舍：”兩人一間，這是你們的身份牌，明天一早開始上工。」
葉藏鋒被分配和一個叫王五的年輕鐵匠一間房。房間不大，但還算整潔，最重要的是，窗戶正對著兵器庫。
“葉師傅，您說這軍器監是不是特別大？」王五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，第一次離開家，顯得很興奮。
”嗯，很大。」葉藏鋒隨口應著，目光卻落在對面的兵器庫上。那裡堆放著大量新打造的兵器，在夕陽下泛著冷光。
“聽說鎮北軍急需兵器，我們每天要打造五十把刀，三十支長矛。」王五繼續說著，”我師父說，軍器監的工匠待遇最好，每月有二兩銀子呢！」
葉藏鋒沒有接話。他的注意力被兵器庫前的一幕吸引了：幾個工匠正在往馬車上裝兵器，那些刀看起來都很新，但葉藏鋒一眼就看出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有問題的。
“王五，你以前打過兵器嗎？」他突然問。
”打過啊，我爹就是鐵匠，我從小就在鋪子裡幫忙。」
“那你能看出那些刀的問題嗎？」
王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撓了撓頭：”看起來都挺新的，有什麼問題？」
葉藏鋒沒有解釋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
夜幕降臨，軍器監的燈火次第亮起。葉藏鋒躺在床上，聽著王五均勻的呼吸聲，思緒萬千。
那個馬德貴明顯有問題，傳信蠱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。那個老兵的話也讓他警覺，軍器監內部似乎有人在故意降低兵器質量。而程方，這個錦衣衛百戶，顯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。
更讓他擔心的是，分配宿舍時，他被特意安排在了對著兵器庫的房間。這是巧合，還是有人故意為之？
窗外，一輪殘月掛在天邊，冷冷地照著兵器庫。那些堆放在那裡的兵器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，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。
葉藏鋒翻了個身，強迫自己入睡。明天開始，他就要以軍器監工匠的身份，重新開始鍛造兵器了。但這一次，他鍛造的不僅是兵器，還有真相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