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 裴姐猛下殺手,兩個男人都成為懸崖下的腐肉_第四章 你是說姓劉的還在尼泊爾

「你是說姓劉的還在尼泊爾?」陳貴的眼睛射出寒光,「只要他在尼泊爾就好辦,冬蟲夏草不賣到國內是掙不了大錢的,他在這行吃得可沒你深,就算是提前約好買家,也得猶豫幾天……你是不是打算再把貨搶回來?」

裴姐點頭:「這批貨是咱倆的身家性命,當然要搶回來,就是你得冒點險。」

陳貴立即明白了裴姐的意思。大劉雖然跟了裴姐好幾年,卻從來沒有見過陳貴,甚至沒有聽過陳貴這名字,只知道裴姐有個丈夫姓陳,在尼泊爾大地震後失聯,活不見人死不見屍。

陳貴想,如果自己冒充買家跟大劉聯絡,開出一個比行市高得多的價格,一定能引他上鉤。但這樣做的話,就相當於把自己曝在陽光下面。最近風聲雖然不怎麼緊,但也不能排除這是警方在故佈疑陣。

這兩年東躲西藏,好不容易在古拉里亞尋了處穩妥的藏身之所,就為了這一百多萬的貨,值得豁出去冒險?可是人窮志短,沒有這筆錢,又怎能繼續安穩潛蹤?

見陳貴遲遲不下決心,裴姐大怒:「沒用的孬子,你也是幹過大事的人,當了兩年縮頭烏龜,連幹事的膽色都沒了!動動腦子,這批貨如果搶不回來,咱們兩個月也堅持不住!」

陳貴經裴姐一激,心一橫,問道:「怎麼才能聯絡上姓劉的?」

裴姐胸有成竹:「不用管他,只要在走私圈子裡散出傳言,再留下一個電話號碼,姓劉的自然會主動聯絡你。」

事情果如裴姐判斷的那樣,大劉費盡周折,也沒有找到能一次性吞下三十七公斤冬蟲夏草的大客戶,只好分批轉賣。在果布扎勒借手相親隊伍放出去十公斤後,貨銷便陷入遲滯。幾十公斤冬蟲夏草帶著身邊,行動不便不說,一旦訊息走漏,必將引來大批豺狼,到時候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
大劉正在寢食難安,突然聽說有個商人願意收貨,而且每公斤給到了一萬美金,當真喜從天降。他馬上聯絡對方,反覆試探後沒有發現破綻。更讓他安心的是,對方竟然主動提出在尼泊爾境內交易。

冬蟲夏草貴逾黃金,自採挖起,有分檔、裝貨、探路、出境等諸多環節,往往牽扯幾方人馬,稍有不慎就會落得人財兩空,因此極少有買家同意在尼泊爾境內交易,都是要求走私販子將貨運到藏區;有些大手筆的,甚至把交易地點定在韓國或者中國臺灣。財大氣粗的買家仗著背後的銷售渠道,不僅不碰髒活累活,連風險也一併推得乾乾淨淨。

「這個人居然願意在尼泊爾交易,看來他急需這一批貨!」大劉一通推敲,接下了這筆大單,他不知道的是,這個辦事爽快的買家其實是陳貴假扮的。

圖 | 安納普爾納山圖 | 安納普爾納山

按照陳貴的要求,交貨地定在安納普爾納山北側皮桑地區某個山間小徑,那裡毗鄰兇險的馬南薩達克山道,谷疊亂綠,山勢如削。雪山霧海投影而至,混合著交錯的山樑和深淺不一的青色,就像一個急速旋轉的大漩渦,似乎要把整個世界吸進去。

大劉提前兩個小時便到了交貨地點,他其實有個姓吳的同夥——也就是帶李向東和嶽廣興去賈納克布林辦理跨國相親的那個吳司機——本來計劃讓這個人也參與這次交貨,但想到分紅的肉痛,便臨時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
正午過後,一輛嶄新的轎車緩緩駛來。陳貴從車上下來,談吐得體地做了自我介紹。他並不著急跟大劉談生意,而是卸下車牌,翻過來再重新固上。大劉看到,那車牌正反面都有號碼。

他曾聽裴姐說過,在尼泊爾,有錢有勢的走私犯可以透過政府官員買到雙面車牌,一面是外交車號,另一面是私家車號,可以說是犯罪的官方掩護。

眼前這個男人相貌斯文,穿著得體,還開著雙牌車,很明顯是個大有來頭的人。大劉卸下心頭的疑慮,不禁為自己的精明和膽略洋洋自得。

「大哥,東西都在這兒了,驗驗吧!」大劉拉出一支破舊的軍用鐵皮箱,放到陳貴面前。掀開箱子,觸目可見一紮扎用乾草葉和牛皮紙包著的蟲草。

陳貴一言不發,拿出一根就往嘴裡送。

「大哥!」大劉發一聲喊,「這……這玩意兒可跟金子一樣,直接吃……只怕……嘿嘿……」

「你第一次搞這個?」陳貴故作怒容,「這種紅芍藥蟲草是最上等的貨色,但是也有人用蘿蔔和鉛粉造假,不嘗一下,怎麼給你定價?還有,紅葉芍藥的根裡面聚水,離了土地要變質,運送中最要緊的就是通風。這裡空氣潮溼,你居然把它們放進鐵箱,品相只怕已經降格了。」

大劉暗罵自己太過謹慎,平白多嘴,讓對方看出來自己不是老手,這下子價格恐怕要大打折扣了。

經過幾十分鐘的交涉,陳貴最後給出每公斤一萬一千多美金的高價,並當場掏出五千美金塞給大劉,說道是額外的好處,權當交個朋友。

大劉欣喜若狂,主動把蟲草搬到陳貴的車上。就在他詢問陳貴如何拿款的時候,背後突然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:「你這筆掙得可不少啊!」這聲音也不如何響亮,卻如石落深澗,鏗然迴響,令人不寒而慄。

大劉登時魂飛天外,他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,轉過身去,果然見裴姐站在身後,她用六稜鐵錐抵著崖石,雙腳跟蜿蜒的石徑邊線重合,彷彿飄在空中。

「你!」大劉驚呼一聲,卻也沒有過分慌亂,他跑到陳貴身邊,不停叫喊,「大哥,這女的是被通緝的罪犯,她要搶貨!」

陳貴「哦」了一聲,沉著臉說道:「蟲草明明是你從她那裡偷來的,怎麼又說她搶貨?」

大劉後背一股寒意猛往上躥,他一把推開陳貴,瘋了般去拉車上的蟲草,但這時候裴姐已經迅風一般衝到了身側。他狂叫幾聲,揮拳往裴姐身上打去,可胳膊還沒掄直,肩膀已被鐵錐扎透,再也使不上力。

裴姐揮動鐵錐,狠罵聲中,一口氣把大劉捅翻在地,然後拖著他的身體,扔進了萬丈深淵。

陳貴在一旁瞧著,眼角嘴角不住地抽動。他也算是經過大風大浪,比這更瘋狂、更血腥的場面也不是沒見過,但親眼看見裴姐殺人,仍不免心驚肉跳。

裴姐脫掉上衣,擦淨鐵錐上的血跡,走近陳貴,淡淡說道:「從車後座把那件夾克遞給我。」陳貴將衣服遞給裴姐,望一眼崖邊,忍不住感嘆:「姓劉的雖然活該,你下手也太黑了點。」

「天殺的孬子!」裴姐燃起一根香菸,半聲冷笑,「他惹毛我倒不是因為這幾十斤蟲草。不知死活的東西,在我眼皮底下把人綁走,玩膩了還扔進窯子,操他媽的!」

當時大劉和藏邊吉隆鎮的旅店老闆合謀,偷偷把薩娜帶進中尼邊界附近巴拉比斯的一處私宅,他們把薩娜和另外一個尼泊爾女孩囚在暗室,玩膩以後便把她們賤賣到巴克塔浦爾的地下娼館。大劉自以為滴水不漏,沒想到一切都沒能瞞過裴姐的眼睛。

陳貴聽得莫名其妙,他不知道裴姐和大劉私下已經染指跨國相親的生意,更不可能知道薩娜的存在,但想裴姐自來不按常理出牌,也不必深究,說道:「我看這批貨至少也有二十多公斤,應該能賺回一百多萬……走吧,咱先躲兩天。」說著去拉車門。

裴姐點點頭,將血衣丟下懸崖,甩著手說:「我開車吧,你看著貨。」

陳貴把車鑰匙遞到裴姐手裡,便欲鑽進後座,可手剛觸到車門,右肩突然一涼。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,身體已經被一股大力鉗住,呯的一聲撞在車門上。隨著肩頭的涼意退去,在短暫的麻痺過後,巨大的痛感瞬間襲遍全身。

陳貴轉過臉,見裴姐一臉獰笑,下意識冒出一句:「幹什麼?」他思緒如電,立刻明白裴姐對自己下了黑手,一時又怒又愕,想不明白這個跟自己以夫妻之名生活了數年的女人何以會猛下殺手。

裴姐趁著陳貴愣神,揮錐連刺。陳貴貼著車身不住倒退,嘴裡發出「喝哈喝哈」的怪叫。裴姐面不改色,拾起一塊石頭,往陳貴背上猛砸兩下,又提錐補了幾下,飛起一腳,把他踹進了萬丈深崖。

這時候天光明亮,四周山影青青,寧靜絕美。但崖下霧影繚繞,偶爾鳥鳴獸吼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可怖。在幫助陳貴逃亡的那一年,裴姐就選好了這個下手的地方,若非用得著陳貴在邊境多年積攢的關係網,她早就動手了。

其實她現在仍沒有完全接手陳貴的資源,只是形勢所迫。幾天前刺瞎的那個走私犯在中尼邊境頗有勢力,惹下這樣的人物,這個地方是不能待了。既需要跑路的錢,又不能讓人知曉行蹤,思索之後,便擺下了這條毒計,一舉掃除所有後患。

裴姐在崖邊佇立片刻,掏出一袋醫用葡萄糖,一口氣灌進肚子,發動引擎,朝著中尼邊境的方向飛馳而去。

離開尼泊爾前,她還有一筆錢要掙,那就是李向東和嶽廣興的相親隊伍。

一天以後,李向東和嶽廣興在拉薩見到了裴姐,她沒有開著之前那輛英菲尼迪,而是換了一輛破舊的越野。李嶽二人提前喝令小夥子們不要亂說話,加之在鄉村多年練就的演技,居然騙過了機警的裴姐。

李向東參考老家近日來突然興起的東南亞娶妻成本,隨行就市,定了每人二十三萬的價碼,如果六個小夥都能順利脫單,即便只抽三成,刨去各項支出,也有三十多萬的利潤。這是他敢於在裴姐面前耍花活的最主要原因。

裴姐帶著眾人往日喀則的方向開進,她一路上寡言少語,偶爾開口,也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李向東本就對裴姐頗為忌憚,見她臉色蒼白如紙,更是心驚膽戰,不敢過分交流。

到達吉隆鎮後,裴姐提出讓光棍兒們留在當地等待。這正中李向東下懷,他攛掇著把人安排在當地的旅店,順勢提出讓兒子少強留下盯守。

不過接下來的事大出李向東和嶽廣興的意外:裴姐居然說此次不用出國。

「人已經提前從尼泊爾過來了,你們跟我走就行。」

李向東強撐著笑臉問:「老大姐,你的路子寬是沒話說,可咱們好歹也要看看人才能定哩。」

「怎麼?你們還想挑?」裴姐故意空檔踩油門,弄出巨大的聲響。

李向東知道這娘們兒吃罪不起,乾笑一聲,不再言語,乖乖鑽進車裡。

嶽廣興搓著手問:「老姐姐,大劉兄弟咋沒跟來?」他早知裴姐和大劉已經決裂,此刻故意發問,不過是想故佈疑陣,掩蓋自己私下和大劉聯絡的事情。

裴姐並不回答,猛摁車笛,喊一聲:「走!」駕著兇悍的鐵皮野獸彈了出去。

汽車離了吉隆,馬力全開,刺向正北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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