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電梯:幽冥樓層_第3章 第一個創傷空間:永遠的小學教室
第3章 第一個創傷空間:永遠的小學教室
我走進電梯,按下了“1-2F→0”的按鈕。門緩緩關閉,那種下墜感再次襲來,但這次我有了心理準備。
電梯停了。門開啟,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粉筆和橡皮擦混合的味道。
三年級二班的教室,和昨天一模一樣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,照出空氣中飄浮的細小塵埃。小女孩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在用鉛筆寫作業。
但今天我注意到了昨天忽略的細節:她的鉛筆很短,短到幾乎握不住;橡皮擦被用得只剩下指甲蓋大小;作業本的邊緣已經卷邊,像是被反覆翻閱過很多次。
“你來了。”小女孩沒有抬頭,聲音卻比之前成熟了許多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走近她的課桌,發現她正在做的不是數學作業,而是一道語文題:請用“永遠”造句。她的答案是:“我永遠在三年級二班上課。”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我問。
小女孩終於抬起頭。她的眼睛很黑,黑得像是能把人吸進去。“周小雨。”她說,“但這不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這是創傷給我的名字。”她放下鉛筆,“真正的我,已經長大了。”
我突然明白了什麼:“你是……某個成年人的創傷具象化?”
周小雨點頭:“我是周明雨,32歲,現在是個會計。三年級二班是我人生最快樂也是最痛苦的地方。”
“發生了什麼?”
她指了指教室後面的黑板報。我走過去,發現上面貼著一張班級合照。照片裡的孩子們笑得燦爛,但站在最角落的一個小女孩——顯然就是眼前的周小雨——表情卻有些僵硬。
“那天是我生日。”周小雨說,“媽媽答應要來參加班級活動,但她沒來。爸爸和媽媽前一天晚上吵架,媽媽摔門走了。全班同學都有家長來,只有我沒有。老師讓我站在最邊上,說這樣拍照好看。”
我注意到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三年級二班春遊合影,1998年4月15日”。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媽媽真的走了。”周小雨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令人心疼,“她帶走了妹妹,留下我和爸爸。從那天開始,我每天都在等媽媽回來,等啊等,等到三年級結束,等到小學畢業,等到我長大成人……但她再也沒回來。”
我環顧教室。這裡的時間確實是靜止的——時鐘永遠停在下午三點十五分,陽光的角度沒有變化,連黑板報上的日期都是1998年4月15日。
“所以你被困在了這一天?”
“不是被困。”周小雨搖頭,“是我自己不願意離開。我總覺得,只要我還在三年級二班,媽媽就有可能回來。你看——”她拉開抽屜,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排生日帽,“我每年都會給自己準備一個生日帽,想著也許今年媽媽會出現。”
我突然感到一陣心酸。“但你知道她不會來了,對嗎?”
周小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:“知道。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。”
就在這時,教室的門開了。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——看起來三十出頭,戴著黑框眼鏡,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。她的表情很嚴肅,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“周明雨,”女人說,“你又逃到這裡來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眼前的女人分明就是長大後的周小雨,但周小雨——或者說小女孩版本的周明雨——卻露出了驚恐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小女孩問。
“我是你。”女人說,“真正的你。32歲的周明雨,那個學會了在沒有媽媽的世界裡長大的你。”
小女孩搖頭:“不可能!我還在等媽媽!”
“媽媽不會來了。”女人的聲音很堅定,但眼神在顫抖,“她有了新的家庭,有了新的女兒。她……她已經不記得今天是你生日了。”
小女孩突然尖叫起來:“你騙人!”
教室開始變化。陽光突然變得刺眼,黑板上的字跡開始模糊,課桌開始輕微地晃動。我意識到這是創傷空間的自我保護機制——當守門人面臨真相時,空間會變得不穩定。
“等等!”我擋在兩個周明雨之間,“我們不能這樣硬來。創傷需要慢慢消化。”
成年周明雨看著我:“你是引導者?”
我點頭。
“那就引導我。”她說,“我已經在這個迴圈裡困了二十年了。每次我試圖接受現實,就會回到這裡,變成小時候的自己,重新開始等待。”
小女孩周小雨——或者說創傷具象化的周明雨——抱著書包縮在角落裡,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我蹲下身,平視著她:“小雨,我知道你很傷心。但你知道嗎?長大後的你變得很厲害。她現在是公司裡最可靠的會計,同事們都很信任她;她養了一隻橘貓,叫小糰子;她每年都會給自己買蛋糕,不是等別人給她過生日,而是因為她學會了愛自己。”
小女孩抬起頭:“小糰子……是什麼顏色的?”
“橘黃色,胖胖的,喜歡趴在鍵盤上睡覺。”成年周明雨說,聲音突然柔和下來,“它是我從流浪動物收容所領養的,當時它瘦得皮包骨頭,現在胖得像個球。”
教室的晃動減輕了。
“媽媽……真的不會來了嗎?”小女孩問。
“不會了。”成年周明雨說,“但這不是你的錯。爸爸媽媽的問題是他們自己的問題,不是你不夠好。你看——”她拿出手機,翻出一張照片,“這是去年我生日,同事們給我辦的驚喜派對。他們說你總是那麼照顧大家,值得被好好慶祝。”
照片裡的成年周明雨戴著生日帽,周圍是笑容滿面的同事,桌上是一個漂亮的蛋糕。
小女孩看著照片,眼淚流得更兇了,但這次不是傷心的眼淚。
“我可以……長大嗎?”她問。
“你已經在長大了。”成年周明雨走過去,輕輕抱住小女孩,“只是你一直把自己留在了最需要媽媽的那一天。現在,是時候繼續前進了。”
兩個身影開始重疊。小女孩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,最後化作點點光斑,融入了成年周明雨的身體裡。
教室開始崩塌。不是那種恐怖的崩塌,而像是……完成使命後的自然消散。課桌、黑板、黑板報,都變成了光點,最後只剩下成年周明雨和我站在一片虛空中。
“謝謝你。”周明雨說,她的眼神比之前清明瞭許多,“我想起來了,今天是4月15日,我的生日。我已經32歲了,不再是那個等媽媽來接的小女孩了。”
“你自由了。”我說。
“不,是我們自由了。”周明雨微笑,“你看——”
虛空中出現了一扇門,門上寫著“出口”。
“這是給你的獎勵。”她說,“每個成功引導的創傷,都會為你開啟一扇門。穿過它,你就能回到第0層,然後選擇下一個創傷空間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要回去給小糰子開罐頭了。”周明雨說,身影開始變得透明,“對了,如果你遇到其他守門人,告訴他們:接受不是忘記,而是學會和記憶和平相處。”
她消失了。我走向那扇門,手放在門把手上時,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——磁帶倒帶的尖細聲。
門開了,我回到了第0層。
但這次,第0層有些不一樣了。那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還在,但他看到我,露出了欣慰的表情。
“你成功了。”他說,“周明雨的創傷空間已經消失了,她……她剛才給我發訊息,說她終於能好好過生日了。”
我看向牆壁,發現那些密密麻麻的電梯門少了一個——那個顯示“1-2F→0”的門不見了。
“下一個是誰?”我問。
男人指向牆壁的另一邊。那裡出現了一扇新的門,顯示屏上寫著“無盡的面試房間”。
“準備好面對下一個創傷了嗎?”男人問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幫助一個人面對自己的創傷已經如此艱難,接下來還有四個。但奇怪的是,我沒有感到恐懼,反而有一種……使命感。
也許,這就是我在收集都市傳說時一直在尋找的東西——不是恐怖的刺激,而是理解他人痛苦的能力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我說,走向那扇新的門。
磁帶倒帶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