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燼深仇之鄉村秘術錄2_第6章 葯香濟世
第6章 藥香濟世
瘟疫來得毫無徵兆。
先是村口的老漢開始咳嗽，那咳嗽聲像是破風箱般嘶啞，每咳一聲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。接著是茶棚的老闆娘，她原本紅潤的臉色在短短半天內變得蠟黃，雙手不受控制地發抖，打翻了一壺剛泡好的龍井。然後是幾個在河邊玩耍的孩子，他們追逐蝴蝶的笑聲變成了痛苦的呻吟。
三天之內，柳溪村三分之一的人都倒下了。症狀一模一樣：高熱不退，體溫燒得能烙餅；咳嗽帶血，血絲裡帶著詭異的紫色；皮膚出現紫斑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了。
程遠舟站在村口，看著擔架一個個抬過去，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死亡的氣息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香譜，指腹觸到那些熟悉的紋路時，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這不是瘟疫。”他對柳如煙說，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，“這是十五年前那場大火的毒煙。”
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連眼角那顆淚痣都失去了血色。她手中的藥籃掉在地上，艾草和菖蒲撒了一地。
程家大火燒了三天三夜，毒煙瀰漫了整個柳溪村。雖然當時無人傷亡，但毒煙已經滲入了土地和水源，像一條沉睡的毒蛇，十五年後終於甦醒。
“十五年了，”程遠舟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，“毒煙終於發作了。”
柳成峰帶著幾個家丁匆匆趕來，他的額頭上全是汗珠，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：“哥哥，村民們開始懷疑是我們柳家下的毒。他們說......說柳家為了獨佔香譜，故意下毒害死程家的人。”
程遠舟搖頭，青布長衫的下襬沾滿了塵土：“不是懷疑，是事實。程家大火，是我父親和柳伯父一起放的，為了銷燬龍涎返魂香的真正配方。”
柳如煙的手顫抖著，淡青色的褙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：“那現在怎麼辦？整個村子都在等死。”
程遠舟從懷中取出香譜，羊皮紙的邊緣已經磨得發毛：“真正的龍涎返魂香，不是邪香，而是解毒聖藥。父親和柳伯父製出毒煙後，也制瞭解藥，但還沒來得及使用，就......”他的話沒有說完，但柳如煙和柳成峰都明白了。
“我們需要藥材。”程遠舟說，聲音變得堅定，“龍涎香、沉香、檀香、丁香，還有......”
“還有人血。”柳如煙輕聲接道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，“藥引需要人血。程家血脈為引，才能中和毒煙。”
程遠舟看著她，眼中閃過一絲痛苦：“你知道？”
柳如煙舉起手中的香磚，那塊小小的香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：“我母親留下的信裡，寫得清清楚楚。龍涎返魂香，需要程家血脈為引。她還說......”她的聲音哽咽了，“她說，程家的血，是用來救人的，不是用來複仇的。”
程遠舟的呼吸變得急促。他想起父親遺書裡的最後一句話：“舟兒，記住，程家的血，是用來救人的，不是用來複仇的。”
“我去準備藥材。”柳成峰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，“哥哥，你需要什麼？”
程遠舟快速報出一串藥材名稱，每說一個，柳成峰就重複一遍，生怕記錯。最後，程遠舟補充道：“還需要新鮮的艾草和菖蒲，越多越好。”
柳成峰帶著家丁匆匆離去，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中。
“如煙，”程遠舟轉向柳如煙，聲音低沉，“我需要你的血。”
柳如煙毫不猶豫地點頭，淡青色的裙角被風吹起：“我也是程家的女兒。”
程遠舟搖頭，聲音裡帶著痛苦：“不，你不是。你是柳家的女兒，但你的血，可以救程家的人。”
柳如煙的眼淚落下來，在晨露中閃著光：“我是程家的女兒，我的血，可以救所有人。”
程遠舟沒有再勸。他快速架起銅臼，開始研磨藥材。龍涎香、沉香、檀香、丁香，每一種藥材都精確到毫釐，最後加入柳如煙的血。血滴入香料的瞬間，香氣漸漸瀰漫開來，不是記憶中的邪香，而是一種溫暖的氣息，像是春日的陽光，又像是母親的懷抱。
第一個病人是村口的老漢。程遠舟將香粉放入香爐，老漢吸入香氣後，臉色漸漸好轉，咳嗽也慢慢平息。
“有效！”柳成峰興奮地說，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但藥材不夠。程遠舟看著剩下的藥材，眉頭緊鎖。龍涎香只剩下最後一塊，沉香和檀香也所剩無幾。
“朝廷來人了。”柳如煙突然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。
一隊官兵出現在村口，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為首的官員手持聖旨，聲音洪亮得像是能震碎晨霧：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：柳溪村瘟疫，疑與程家餘孽有關，著即查抄程家香譜，相關人員，格殺勿論。”
程遠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快走！”柳成峰推了他一把，“我來擋住他們！”
程遠舟沒有動。他看著手中的香譜，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不，我不走。”他輕聲說，聲音堅定得像是一塊石頭，“程家的香譜，是用來救人的，不是用來複仇的。”
柳如煙握住他的手，手心冰涼：“我陪你。”
官兵衝了過來，刀劍相交的聲音在村口響起，程遠舟卻恍若未聞，繼續研磨藥材。他的動作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彷彿在與死神賽跑。
“住手！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。
柳夫人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走了過來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，但眼神卻異常堅定。她手中拄著一根沉香木柺杖，每一步都走得極穩。
“朝廷的官老爺，”柳夫人的聲音很輕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程家的香譜，是用來救人的，不是用來害人的。”
官員冷笑，臉上的橫肉抖了抖：“老太婆，你算什麼東西？敢抗旨？”
柳夫人舉起手中的信，那封信已經泛黃，但字跡依然清晰：“我是柳家的主母，也是程家的女兒。程家的香譜，是我的嫁妝。”
官員的臉色變了，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。
“現在，”柳夫人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，“你們可以走了。程家的香譜，是用來救人的，不是用來複仇的。”
官兵面面相覷，最終如潮水般退了出去。
程遠舟看著柳夫人，眼中閃過一絲感激：“謝謝您。”
柳夫人搖搖頭，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刻出來的溝壑：“程家的血，是用來救人的，不是用來複仇的。”
藥材終於湊齊了。程遠舟將最後一味藥材加入銅臼，那是一塊形狀奇特的龍涎香，在陽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，像是凝固的時光。香氣漸漸瀰漫開來，不是記憶中的邪香，而是一種溫暖的氣息，像是春日的陽光，又像是母親的懷抱。
瘟疫漸漸平息。程遠舟站在村口，看著村民們一個個康復，突然覺得，十五年來堅持的復仇，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。
最後一個病人是柳如煙。她吸入香氣後，臉色漸漸紅潤，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像是重新獲得了生命。
“如煙，”程遠舟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，“你願意和我一起，用程家的香譜，救人嗎？”
柳如煙握住他的手，手心溫暖：“我願意。”
柳成峰也走了過來，他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：“我也願意。”
程遠舟看著面前的兄妹，突然覺得，十五年來堅持的復仇，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。
但這一次，他不想再錯了。
遠處，夕陽將柳溪村染成了金色。程遠舟站在村口，看著手中的香譜，第一次覺得，自己可能找到了真正的家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