鍛魂譜:鐵匠的復仇之路_第1章 歸來設局
第1章 歸來設局
龍泉鎮的晨霧總是來得突然。秦墨塵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用粗布包裹的短劍。三年過去,這棵樹又粗了一圈,樹皮上的裂紋像極了父親臨終時額頭的皺紋。
“客官,要喝茶嗎?”
茶攤的老漢用抹布擦了擦油膩的桌子。秦墨塵搖搖頭,目光卻落在老漢身後那排新砌的青磚牆上——那裡原本是秦家鍛魂鋪的後院,如今成了“沈記鐵器行”的庫房。
“老丈,這沈記是什麼時候開的?”
老漢的手頓了頓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:“三年前吧,聽說原來是家姓秦的鋪子...”他忽然壓低聲音,“客官外地來的?這鎮上的事,少打聽為妙。”
秦墨塵笑了笑,從錢袋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:“只是好奇。我聽說龍泉鎮的刀劍天下聞名。”
老漢收了錢,語氣卻更謹慎了:“如今是沈家獨大嘍。那沈老爺子的手藝,嘖嘖...”他忽然指向街對面,“瞧,那就是沈家現在的當家沈青雲。”
順著老漢手指的方向,秦墨塵看到一個身著靛藍長衫的中年人正從馬車上下來。那人腰間掛著一塊玉佩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——正是父親最珍視的羊脂玉,當年被沈家奪走的證物之一。
沈青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突然轉頭望向茶攤。秦墨塵迅速低頭,假裝整理包袱。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茶攤都能聽見。
“客官慢用。”老漢遞來一碗茶,“這鎮上的水,泡出來的茶都帶著鐵鏽味。”
秦墨塵接過茶碗,指尖在粗糙的陶碗邊緣劃過。茶確實帶著淡淡的金屬氣息,就像記憶中父親打鐵時飄散的火星味。他抿了一口,苦味在舌尖炸開,卻意外地讓他冷靜下來。
日頭漸高,鎮上的鐵匠鋪陸續開了門。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此起彼伏,卻唯獨少了秦家那獨特的“三疊浪”錘法節奏。秦墨塵閉上眼睛,父親教他的口訣在耳邊迴響:“一錘定形,二錘凝神,三錘鍛魂...”
“這位公子看著面生。”
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。秦墨塵轉身,看到一個身著藕荷色襦裙的姑娘站在三步之外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陽光穿過槐樹葉的縫隙,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是沈青鸞,沈青雲的獨女。三年前還是個黃毛丫頭,如今竟出落得這般標緻。秦墨塵的手指在包袱帶上收緊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在下路過此地,想求購一把趁手的刀劍。”
“那公子可來對地方了。”沈青鸞微微一笑,“家父的龍泉劍,連京城的將軍都讚不絕口。”她的目光在秦墨塵臉上停留了片刻,“只是公子這雙手...倒像是拿慣了錘子的。”
秦墨塵心頭一跳。這姑娘的眼睛太毒了。他故意攤開手掌,露出上面厚厚的繭子:“在下家中做些小本生意,偶爾也打些鐵器餬口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沈青鸞點點頭,卻忽然話鋒一轉,“公子可知道,這鎮上的鐵匠都講究個傳承?沒有師父引薦,外來的鐵匠是站不住腳的。”
這話像一根刺,精準地紮在秦墨塵最痛的地方。他垂下眼睛,掩去眸中的暗湧:“在下只是路過,不敢叨擾。”
沈青鸞卻似乎來了興致:“公子若不嫌棄,明日辰時可到沈記鐵器行一觀。家父正在鍛造一批新劍,或許有公子中意的。”
秦墨塵抬起頭,陽光正好刺進他的眼睛。他看見沈青鸞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,像兩把小扇子。三年前,這雙眼睛曾經哭喊著讓他快跑。
“多謝姑娘好意。”他最終只是這樣回答。
沈青鸞走後,秦墨塵在茶攤又坐了半個時辰。老漢收拾著茶具,忽然嘆了口氣:“那丫頭心地不壞,只是...”他搖搖頭,沒再說下去。
日近黃昏,秦墨塵終於起身。他沒有去客棧,而是繞到了鎮外的一處山坡。那裡有三座新墳,最右邊的墓碑上刻著“先考秦公諱遠山府君之墓”,落款是“不孝子墨塵立”。
手指撫過冰涼的石碑,秦墨塵的指甲縫裡滲出血絲。三年前他連給父親收屍都做不到,如今卻要在仇人眼皮底下討生活。
“爹,孩兒回來了。”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這次,不會再逃了。”
夜色漸濃,秦墨塵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展開三層油紙,裡面是一本殘缺的冊子,紙張已經泛黃發脆。這是父親當年偷偷塞給他的《鍛魂譜》殘卷,記載著秦家最核心的鍛造技藝。
最後一頁被撕掉了,斷口參差不齊。秦墨塵記得父親說過,那最後一頁記載著“鍛魂”的真正奧義,也是沈家當年最想得到的東西。
山風掠過墳頭的枯草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秦墨塵將冊子重新包好,藏進貼身的衣袋。明天辰時,他會準時出現在沈記鐵器行。只是不是作為求購兵器的客人,而是作為一個要讓沈家付出代價的復仇者。
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,已是二更天了。秦墨塵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的墓碑,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長,像一柄出鞘的劍。
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,形狀正好像一個巨大的鐵砧。秦墨塵路過時停下腳步,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。三年前他離開時,這棵樹還只是個新栽的小苗。
“會長大的。”他對自己說,“就像仇恨一樣。”
回到鎮上,秦墨塵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。房間很小,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,但窗戶正對著沈記鐵器行的後院。他熄了燈,站在窗前觀察。
後院的爐火還在燃燒,幾個學徒正在收拾工具。秦墨塵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個鐵砧上——那是秦家祖傳的寶貝,如今卻成了沈家的工具。砧面上還留著父親當年刻下的“秦”字,只是被新打的“沈”字蓋住了半邊。
夜深了,學徒們陸續離開。秦墨塵從包袱裡取出一把小錘,這是他離家時師父送的。錘柄上刻著“靜心”二字,是師父對他的期望。
他躺在床上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三年前那個雨夜的情景不斷在腦海中重現:沈青雲帶著人衝進鋪子,父親護著他和母親,最後被誣陷為“私鑄兵器”而被官府帶走。三天後,父親在獄中“畏罪自盡”的訊息傳來,母親一病不起,很快也跟著去了。
而沈家,不僅得到了秦家的鋪子,還得到了秦家祖傳的《鍛魂譜》。只是他們不知道,父親早就將最重要的部分藏了起來。
秦墨塵翻了個身,枕頭底下壓著那半本《鍛魂譜》。他輕輕撫摸著發黃的紙頁,父親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:“記住,真正的鍛魂之術,不在紙上,在心裡。”
窗外,一輪殘月掛在天邊,像極了被折斷的劍刃。
天剛矇矇亮,秦墨塵就起來了。他換上一件乾淨的青色長衫,將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。鏡子裡的人已經和三年前那個青澀少年判若兩人,三年的流浪生活在他臉上刻下了風霜的痕跡,也讓他的眼神變得深邃難測。
他特意繞到鎮中心的集市,買了幾個包子當早餐。集市上的攤販們正在議論沈家今天要鍛造一批特殊的刀劍,據說是給京城某位將軍的訂單。
“聽說要用到秦家失傳的鍛魂術呢。”一個賣菜的大嬸神秘兮兮地說。
“什麼鍛魂術,不就是打鐵的功夫嘛。”旁邊賣肉的大漢不以為然。
“你懂什麼!”大嬸急了,“那可是能讓刀劍有靈性的本事...”
秦墨塵默默吃完包子,擦了擦嘴角。是時候了。
沈記鐵器行的門面比三年前秦家的鋪子大了三倍不止,門口掛著“御用工匠”的金字招牌。兩個學徒正在門口掃地,看到秦墨塵過來,其中一個上前詢問:“公子是要買兵器嗎?”
“在下受沈姑娘之約而來。”秦墨塵拱手道。
學徒進去通報,很快沈青鸞就出來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衣裙,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起,看起來比昨日更加明豔動人。
“公子果然守信。”沈青鸞微微一笑,“家父正在後院鍛造,公子可願一觀?”
秦墨塵跟著她穿過前廳,來到後院。爐火正旺,幾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正在輪流錘打一塊燒紅的鐵塊。沈青雲站在一旁指導,看到女兒帶了個陌生人進來,眉頭微皺。
“爹爹,這位公子想見識一下我們的鍛造技藝。”沈青鸞介紹道。
沈青雲打量了秦墨塵一眼,目光在他手上的繭子上停留了片刻:“年輕人對打鐵感興趣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秦墨塵謙遜地回答,“家父曾說,龍泉鎮的刀劍之所以聞名,全在一個“魂”字。”
沈青雲眼中精光一閃:“令尊是?”
“家父只是個普通的鐵匠,早已過世。”秦墨塵垂下眼睛,“只是臨終前囑咐在下,有生之年一定要見識一下真正的龍泉劍是如何鍛造的。”
沈青雲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:“既如此,年輕人不妨多留幾日。正好我們在鍛造一批特殊的刀劍,或許能讓你開開眼界。”
秦墨塵拱手道謝,眼角餘光卻瞥見角落裡那個被紅布蓋著的鐵砧。紅佈下露出的部分,赫然是父親當年刻下的“秦”字。
爐火映照著他的臉,沒有人注意到他眼中閃過的那抹寒光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