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墨祭之程家遺孤復仇_第4章 技藝比拼

血墨祭之程家遺孤復仇發布時間:2026-05-01作者:聽雪

第4章 技藝比拼

制墨大會在徽州城南的松風臺舉行,這是徽州制墨業三年一度的盛事。程玄墨站在人群中,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,突然理解了父親曾經說過的“墨業如江湖”。

松風臺佔地極廣,中間搭著高高的擂臺,四周用松木搭起看臺。臺上擺著各家帶來的制墨工具,從最簡單的研缽到最複雜的墨模應有盡有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擂臺中央那口巨大的銅鍋,據說這是百年前徽州制墨祖師爺用過的,每次大會都會請出來作為鎮場之寶。

“沈公子。”蘇硯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,今日她穿了一件藕荷色褙子,髮間彆著一支墨玉簪,整個人淡雅得像是一幅未乾的水墨畫,“緊張嗎?”

程玄墨搖頭,目光卻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。那包袱皮是程家特有的靛青色,上面繡的松鶴紋樣他認得——是他母親親手繡的。三年前程家出事時,這樣的包袱皮一共只有三塊。

“這包袱...”他忍不住問。

蘇硯秋的手指緊了緊包袱角:“故人遺物。”她頓了頓,“今日比試的是“松煙墨”,各家需在一個時辰內完成從選煙到成墨的全過程。”

程玄墨沒有再追問。這三年來他走遍徽州各地,發現程家散落的物件大多被蘇家收走了,而且儲存得極好。這讓他對蘇家的懷疑越來越深,但蘇硯秋的態度又讓他困惑。

鼓聲響起,制墨大會正式開始。各家代表依次上臺,程玄墨被安排在第五位,蘇硯秋是第七位,壓軸的是蘇家現任家主蘇明德。

第一位上場的是王家制墨師,五十多歲的老者,手法嫻熟但缺乏新意。他選的松煙是常見的黃山松,膠用的是普通牛皮膠,香料也只是常規的麝香冰片。程玄墨看著他把松煙倒入銅鍋,火候掌握得不錯,但松煙過篩時只過了三次,比程家秘法少了四次。

“手法太急。”蘇硯秋在他耳邊輕聲說,“松煙至少要醒三年,他用的明顯是去年的新煙。”

程玄墨微微側頭,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墨香。這香氣他很熟悉——是程家“聽雪”墨的味道,但似乎又多了點什麼。像是...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
第二位上場的是李家制墨師,年輕氣盛,用的松煙是罕見的泰山松,膠里加了珍珠粉,說是能讓墨色更亮。程玄墨看著他把各種名貴香料不要錢似的往鍋裡倒,暗暗搖頭。制墨如做人,過猶不及,香料太多反而會搶了松煙的本味。

第三位和第四位乏善可陳,都是中規中矩的手法。程玄墨注意到蘇明德一直在觀察他,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把他剖開來看。蘇明德五十出頭,保養得極好,手指修長乾淨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一看就是常年養尊處優的人。但程玄墨知道,這雙手三年前曾經沾過程家人的血。

輪到程玄墨了。他走上擂臺,從包袱裡取出自己的工具——一方端硯,是他父親用過的;一個研缽,是他母親親手挑選的;還有一塊墨模,松鶴紋樣,正是程家祖傳的樣式。

臺下響起竊竊私語。程家制墨法已經失傳三年,現在看到這套工具,不少老制墨師都露出了懷念的神色。

程玄墨深吸一口氣,開始了他的表演。

他選的松煙是黃山三十年老松,煙性沉穩。松煙倒入銅鍋時,他用的是程家秘法的“三起三落”——先讓松煙在鍋裡翻滾三次,再讓它沉澱三次,如此反覆,讓松煙充分“醒”過來。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,但程玄墨的動作行雲流水,彷彿已經重複了千萬次。

和膠時,他用的不是普通牛皮膠,而是加入了少量鹿膠和魚膠的複合膠。這個配方是程家獨有的,能讓墨汁既有韌性又有光澤。最讓臺下人驚訝的是他加入香料的時機——不是在膠液沸騰時,而是在溫度降到恰好不燙手時,這樣香料的味道能更好地與松煙融合。

“他在用程家秘法!”臺下有老制墨師驚呼。

程玄墨充耳不聞,繼續著他的工序。松煙過篩時,他嚴格按照程家秘法過了七次,每一次的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處。杵搗的節奏更是精妙——七七四十九下輕,二十一下重,最後三下收力,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。

墨汁入模時,程玄墨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瓷瓶,往墨汁裡滴了一滴暗紅色的液體。臺下頓時炸開了鍋:

“血!他在用血!”

“這是邪術!”

“程家血墨果然是真的!”

蘇明德的臉色變了。他死死盯著程玄墨手中的瓷瓶,眼中閃過一絲程玄墨讀不懂的情緒——不是貪婪,更像是...恐懼?

一個時辰很快過去。程玄墨的墨率先成型,色澤青黑中泛著紫光,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美麗。評審們圍著這塊墨嘖嘖稱奇,連最挑剔的老制墨師都露出了讚賞的神色。

接下來輪到蘇硯秋。她走上擂臺時,程玄墨注意到她包袱裡的工具——那套程家“聽雪”墨的專用工具。他的心突然揪緊了。

蘇硯秋的制墨手法很奇特。她用的松煙是程家舊藏,膠液里加入了某種程玄墨聞不出的香料,但最讓他震驚的是她的墨模——松鶴紋樣,九層松針,每一個細節都與程家秘法分毫不差。

“她一直在研究程家制墨法。”程玄墨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
蘇硯秋的工序進行得很順利,直到最後一步。當她準備往墨汁里加入某種液體時,手突然抖了一下,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臺下響起一片惋惜聲,按照規則,這意味著她必須重新開始。

“我認輸。”蘇硯秋平靜地說,“沈公子的墨更勝一籌。”

程玄墨皺眉。他看得很清楚,蘇硯秋是故意摔碎瓷瓶的。她明明可以贏的。

最後是蘇明德上場。這位蘇家家主的手法老辣,選的松煙是極品黃山松,膠液里加入了珍珠粉和金箔,香料更是用了價比黃金的龍涎香。但程玄墨注意到,蘇明德在最關鍵的一步猶豫了——他沒有加入血墨秘術需要的那滴血。

“血墨之法,有傷天和。”蘇明德在評審面前朗聲說道,“蘇家制墨,講究堂堂正正。”

臺下響起一片掌聲。程玄墨卻冷笑了一聲——蘇明德這是在以退為進,既撇清了與程家血案的關係,又博得了好名聲。

最終評審結果出來,程玄墨的墨被評為“魁首”。當老評審把象徵制墨大師身份的墨玉牌遞給他時,程玄墨在蘇明德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殺意。

“沈公子技藝超群,不知師承何處?”蘇明德笑眯眯地問。

程玄墨把墨玉牌系在腰間,聲音平靜:“遊方制墨,博採眾長。”

“好一個博採眾長。”蘇明德意味深長地說,“不知沈公子可願留在蘇家?蘇某對程家制墨法仰慕已久,可惜程家已經...”他故意停頓了一下,“後繼無人了。”

程玄墨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“程家制墨法,自然有人傳承。”他直視蘇明德的眼睛,“血債,也終究要有人償還。”

蘇明德的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恢復了平靜:“年輕人說話有意思。不知沈公子可知道,程家血墨秘術,最初是為誰研製的?”

程玄墨愣住了。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。

“是為當今聖上。”蘇明德壓低聲音,“三年前程家進貢的那批玄霜墨,就是血墨秘術的半成品。可惜程家不識抬舉,非要...”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程玄墨一眼,“藏著掖著。”

程玄墨的血液瞬間凝固。原來如此,程家滅門案的背後,竟然是皇室的貪婪。

“沈公子若願意交出完整的血墨秘術,”蘇明德繼續道,“蘇某保證,榮華富貴,享之不盡。”

程玄墨看著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中年人,突然明白了蘇硯秋為什麼要故意輸掉比賽。她是在保護他——如果他贏了蘇明德,蘇明德就會對他下手。

“血墨秘術,程家自然會有人傳承。”程玄墨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,聲音冷得像冰,“但不是以這種方式。”

蘇明德笑了:“年輕人有骨氣。不過...”他湊近程玄墨耳邊,“那位大人可沒我這麼好說話。”

程玄墨握緊了腰間的墨玉牌。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的復仇計劃必須改變了。

蘇硯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,輕聲說:“沈公子,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
程玄墨跟著她穿過幾道迴廊,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院。院中種著一株老梅,樹下襬著一張石桌,桌上放著那方他認得的端硯。

“三年前,”蘇硯秋的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我爹本來可以救程家的。”

程玄墨猛地抬頭。

“但他選擇了明哲保身。”蘇硯秋繼續道,“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保住程家這些老物件,還有...”她頓了頓,“程家最後的血脈。”

程玄墨的呼吸停滯了。她知道了。

“我知道你恨我爹。”蘇硯秋直視他的眼睛,“但程家血案的真兇,不是蘇家。”

程玄墨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“那是誰?”

蘇硯秋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,上面刻著“御賜”二字。

“當今聖上。”她說,“程家不肯交出完整的血墨秘術,所以...”

程玄墨看著那塊玉佩,突然明白了三年前那個夜晚的所有疑問。原來程家不是被仇家滅門,而是被皇權碾壓。

“那你為什麼...”他的聲音嘶啞。

“因為我也恨。”蘇硯秋輕聲說,“恨我爹的懦弱,恨皇權的無情,更恨...”她看著程玄墨,“恨我自己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
月光下,那方端硯靜靜地躺在石桌上,像是一個等待了太久的答案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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