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. 招惹狀元郎_第七章 可能是為了補償虧欠

可能是為了補償虧欠,父皇賞賜了一座親王級別才可居住的府邸,送嫁妝的車隊多到數不完。

百姓們都在傳皇帝是如何寵愛成樂公主,無人不羨慕。

而我坐在椅子上任由嬤嬤和女婢給我穿上極為繁重華麗的禮服,頭上的釵環重若巨石,一如我的心情。

婚禮的流程很繁瑣,進行到拜堂時天已大黑。

此時堂中皆是受邀請的達官顯貴,按流程應該三拜後送入洞房。

可禮教嬤嬤喊了幾遍新娘子也沒有按規矩走出來。

而親自送女兒出嫁的皇帝,與蕭侯爺出去了一趟就再沒有回來。

眾人坐立不安,幾個老臣站起身來要去尋皇帝。就在此刻新郎官站了出來。

「公主與陛下有要事相商,請諸位稍安毋躁。」他笑得溫和,可語氣卻不容置喙。

下人關緊了房門。同時李浚川手中長劍一揮,大有抵擋看軍萬馬之勢。

堂中氣氛正緊張,韋相站了出來。他長袖善舞,頃刻間氣氛緩和了不少。

「陛下一向偏疼長樂公主,如今公主出嫁父女之間說些體己話,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
不知是劍氣壓制住了眾人還是曉之以理說服了眾人。喜堂中漸漸安靜了下來,無人再輕舉妄動。

事後聽韋大人說那日李浚川氣勢驚人,大有項羽破釜沉舟之勢。他在我面前一向是溫柔至極,只展現出輕鬆的一面。

如此反差,我無緣一見,真是可惜。

與此同時,我正身處在李府後院一間很是普通的房間裡,面對我的父親。

多虧了蕭侯把父皇框來此處,才給了我們父女一次珍貴的談心機會。

父皇一言不發,只是用夜色般深沉的眼神注視著我。

怕是腦海中想著我趙成樂竟然如此大膽意欲逼宮,還是低估了我,如此這般。

我拿起桌子上的茶杯,給他倒了杯茶。這是我提前準備好的,父皇最喜歡的碧螺春。

「逆子。」他還是開口了,說話間把我遞給他的茶杯打落在地。熱茶澆了我一手,迅速紅了一片。

我卻依舊很平靜,「我是個女子卻妄圖爭取那世界上最尊貴的位置,父皇可覺得荒謬?」

「幼時父皇對我極好,您一生為國為民殫精竭慮,從不沉迷女色,這些年來後宮的妃嬪屈指可數。可獨獨對我的母妃極盡寵愛。可惜母妃早逝,您就將所有的愛就傾注到了我的身上。」

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您看向我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了呢,是從我三歲那年背誦出了《百家姓》《論語》《詩三百》嗎?是從我七歲那年被您發現偷偷背下了《治國論》嗎?還是十二歲那年我寫出的《救災七策》?」

「夠了,安婉怎麼生出了你這樣的女兒?你一個女子就安安心心地嫁人,快樂清閒地過一輩子不好嗎?」

我直視著他的目光,站了起來。我的手心裡泛出細膩的汗來,可我不允許此時的自己因怯懦而後退一步:「是啊,正因為我是個女兒,所以縱使我有遠大的抱負,有滔天的才學,有造福百姓的決心,也只能藏於深閨。因為這世間就是有這樣的規則,男子一出生就擁有了女子窮盡一生也無法擁有的選擇餘地。他們可以行商可以務農,可以考取功名。就像是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哥哥,哪怕現在連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都寫不出,可照樣可以手握天底下千千萬萬百姓的命運。」

「可這樣的規則是誰制定的呢,為何這天底下的女子只能甘心被奪去選擇。我是有野心不假,可我作為皇室血脈一國公主,是這世上身份最尊貴的女子,倘若連我都無法觸碰到公平二字,那麼天底下的其他女子是多麼求助無門。我不僅為我自己求一個公平,也為所有的女子求個公平。」

「父皇也清楚我的三個哥哥皆不是儲君的材料,所以至今沒有立下東宮。父皇是明君,足智多謀,兒臣遠不能及。本朝在父皇的治理下海清河晏,百姓安居樂業。這是本朝之幸。父皇開設科舉,不再讓天下的才子囿於出身,那為何不能給女子一個走出家門的機會呢?」

父皇似乎被我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驚住了,竟沒有出言反駁。

「兒臣將父皇誆了來也不是為了謀權篡位。在兒臣心中您不僅是天下人的明君,更是成樂的慈父。這些年父親雖對我忌憚,卻從未因此疏遠兒臣。哪怕事到如今也從未想過要兒臣的性命,兒臣感念父皇的恩德。」

「今日也僅僅是想和自己的父親說上一些心裡話,希望能夠得到您的認可。如若有機會,可以為天下的女子向前走上一步,兒臣萬死不辭。」

我跪在父皇面前,執拗地看向他。就如同十二歲那年我送上策論的時候,也是這般看著他,想得到他的認可。

如今到了十八歲的年紀,依舊心境不改。

相顧無言了許久,我原以為父皇不會言語了,卻被一句「成樂肖朕。」攪得腦中頓時一亂,淚如雨下。

良久,我與父皇走出房門。

門外守著的蕭侯如釋重負。

我心裡清楚蕭侯和韋相今日相助都是賭上了性命。這些年的相互扶持,我們之間不只是盟友。

他們更像是看著我一路走來的長輩。

我們一行一路走回成婚的喜堂。

推開門的瞬間,屋裡劍拔弩張的氣氛便春風化雨了。

那些老臣眼淚汪汪地向皇帝控訴著駙馬的無禮,在一片嘈雜中我一眼望到了那個人。

他穿著大紅色的衣服,相貌堂堂,氣質出塵。

在看到我的瞬間丟掉了手裡的劍,笑得那麼輕描淡寫。

但我知道為了讓我實現心願與父親說上幾句話,他搭上了性命。

「朕與自己的女兒說上幾句話,不用如此緊張。」

「世間總是因男子,女子的身份不同而另眼相看。在朕看來朕的子民無甚分別。天下男子不論家境優越或貧窮皆可參加科舉考試。如今朕開設女子私塾教授女子知識,學成可以考取女官。等成樂成了親,也跟著三位皇子一同上朝吧。」

說罷,如海浪一般的不可之聲向我襲來,卻被我身前的父親擋住。

「那就讓她去證明自己是否能堪此大用吧。」說完便拂袖而去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才發覺原來幼時我攀爬得如同高山的背,依舊如此高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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