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空裂痕：歸途倒計時_第2章 七個自己
第2章 七個自己
黑暗像粘稠的瀝青般包裹著秦時嶽。他試圖移動，卻發現“移動”這個概念本身正在溶解——沒有上下左右，沒有過去未來，只有無數個“他”在同時存在。
然後，就像有人按下了播放鍵，黑暗突然有了形狀。
他站在一條無限延伸的走廊裡。走廊兩側是門，每扇門上都標著一個數字：-7、-6、-5...0...5、6、7。而在走廊盡頭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“他”正在等他。
“歡迎來到量子疊加態。”那個秦時嶽說，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，“或者說，歡迎來到你自己的可能性集合。”
“這些都是...我？”秦時嶽走向最近的一扇門，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裡面的景象：一個穿著囚服的“自己”正在牢房裡對著牆壁刻數學公式。
“每個門後都是一個可能的你。”白大褂秦時嶽解釋，“負數的門是過去的可能性，正數是未來的分支。而零...”
他指向標著“0”的門：“那是你現在應該在的現實。”
秦時嶽透過零號門的玻璃看去，看到了實驗室的殘骸：裝置冒著煙，林雨晴跪在一片狼藉中哭泣，醫護人員正在往擔架上抬一個蓋著白布的人形。
“我死了？”
“準確地說，你正在死。”白大褂秦時嶽說，“這個走廊是你瀕死大腦的最後一搏，試圖在所有可能性中找到一個能讓你活下來的分支。”
倒計時突然出現在走廊天花板：67:43:21。
“那個倒計時...”
“是你大腦皮層還能產生電活動的剩餘時間。”白大褂秦時嶽說，“換算成主觀時間，就是72小時。”
秦時嶽走向負七號的門。裡面是他七歲的自己，正踮起腳尖去夠父親實驗臺上的燒杯。他記得這個場景——燒杯摔碎了，藍色的液體腐蝕了地板，父親第一次對他發火，但也第一次注意到他對科學的興趣。
“如果我阻止他打碎燒杯...”秦時嶽伸手去推門。
“等等！”白大褂秦時嶽攔住他，“每個改變都有代價。你確定要付出這個代價嗎？”
“什麼代價？”
白大褂秦時嶽指向走廊盡頭，那裡突然出現了一面鏡子。鏡子裡，秦時嶽看到無數個自己在同時衰老——頭髮變白，皮膚鬆弛，眼睛失去光彩。
“時間懲罰。”他說，“每次你改變過去，所有相關的時間線都會加速崩塌。”
秦時嶽收回手。倒計時變成了67:40:00。
“所以我們需要更聰明的方法。”他轉向白大褂的自己，“告訴我，在這七個可能性中，哪一個我能活下來？”
白大褂秦時嶽笑了，那笑容讓秦時嶽毛骨悚然：“這就是問題所在——沒有一個可能性裡你能完全活下來。但有一個可能性裡，你能...部分活下來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白大褂秦時嶽走向五號門，推開門。裡面的景象讓秦時嶽呼吸停滯：一個“自己”躺在病床上，身上連著各種儀器，但頭部纏著厚厚的繃帶。
“植物人狀態。”白大褂說，“大腦皮層嚴重受損，但腦幹功能保留。你會活著，但不會思考，不會記憶，不會...”
“像個行屍走肉。”秦時嶽喃喃道。
“但至少活著。”白大褂秦時嶽說，“而且，在這個狀態下，你的意識會分裂成碎片，散落在不同的時間點。就像...”
他突然停住，看向走廊盡頭。那裡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“秦時嶽”正緩步走來，手裡把玩著一把看起來像是用光製成的手術刀。
“哦，”白大褂秦時嶽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，“他來了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你的一部分，但不是你想要的那部分。”白大褂開始後退，“他是...刪除者。”
黑衣秦時嶽越走越近，秦時嶽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兩個微型黑洞，和之前在白色空間裡看到的那個自己一模一樣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黑衣秦時嶽說，聲音像是從黑洞深處傳來，“做出選擇吧：永恆的迴圈，還是永恆的沉睡？”
“我不明白...”
“你不需要明白。”黑衣秦時嶽舉起光刀，“你只需要...忘記。”
刀落下的瞬間，秦時嶽看到走廊開始崩塌。所有的門同時開啟，無數個自己衝出來：有穿著囚服的，有穿著病號服的，有穿著婚紗的（和另一個林雨晴），甚至還有穿著宇航服的...
“跑！”白大褂秦時嶽推了他一把，“去負七號的門！快！”
秦時嶽衝向標著“-7”的門，黑衣秦時嶽的光刀劃過他的後背，帶來一陣灼熱的疼痛。他撲進門裡，發現自己回到了七歲的那個實驗室。
但這次不同。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透明的絲線，連線著每一個物體、每一個人、每一個可能的未來。而在房間中央，七歲的自己正踮起腳尖，小手即將碰到那個裝滿藍色液體的燒杯。
“不要碰它。”秦時嶽喊道，但七歲的自己聽不見。
他衝過去，試圖拉開小時候的自己，但手指穿過了孩子的身體——他只是一個觀察者，不能干預。
倒計時突然出現在孩子頭頂：67:30:00。
“該死！”秦時嶽環顧四周，尋找能用的東西。然後他看到實驗臺上有一個小磁鐵，正是父親用來演示磁懸浮的那個。
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成形。
他拿起磁鐵，對準燒杯底部。七歲的自己會因為磁鐵的奇怪現象而分心，從而忘記碰燒杯...
但就在磁鐵即將碰到燒杯的瞬間，黑衣秦時嶽突然出現在房間裡。
“聰明，但不夠聰明。”他舉起光刀，“你以為改變這個就能逃脫命運？”
“至少值得一試。”秦時嶽把磁鐵扔向燒杯。
時間突然變慢。磁鐵在空中旋轉，燒杯開始傾斜，藍色液體表面泛起漣漪。黑衣秦時嶽的光刀劃出一道弧線，直奔七歲的自己的後頸。
然後——
一切靜止了。
七歲的秦時嶽轉過頭，直視著成年後的自己。那雙孩子的眼睛裡，沒有孩童的天真，只有深邃的智慧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七歲的秦時嶽說，聲音卻像是無數個時代的迴響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黑衣秦時嶽的光刀懸在半空，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住。
“你...你怎麼可能...”
“因為我就是你。”七歲的秦時嶽微笑，“或者說，我們是所有可能性的源頭。那個燒杯不是意外，是我們故意打碎的。”
成年秦時嶽感到一陣眩暈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我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”七歲的自己走向他，每一步都讓周圍的場景變化——實驗室變成了大學教室，變成了頒獎典禮，變成了停屍房，最後又變回實驗室。
“我們設計了整個迴圈。”七歲的秦時嶽說，“從打碎燒杯開始，到實驗室事故結束，再到現在的選擇。”
“什麼選擇？”
七歲的秦時嶽指向燒杯：“現在，你可以選擇讓歷史重演——燒杯會碎，你會成為物理學家，會死在實驗室裡。或者...”
他拿起燒杯，輕輕放在高處：“你可以選擇忘記這一切，成為一個快樂的普通人，永遠不會知道時空的秘密，永遠不會遇到林雨晴，但會活到八十歲。”
倒計時重新出現：67:15:00。
“但那樣的話，”成年秦時嶽說，“我就不是我了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七歲的自己點頭，“這就是選擇的代價。”
黑衣秦時嶽突然大笑起來，笑聲讓房間裡的所有物體都開始震動：“看到了嗎？這就是你的問題！你總是想兩全其美！”
“也許有第三種選擇。”成年秦時嶽說，突然明白了什麼。他走向七歲的自己，蹲下身與他平視：“我們不需要忘記，也不需要死亡。我們需要的是...”
他伸手穿過七歲的身體，直接握住了那個燒杯。
“我們需要的是，讓選擇本身成為選擇。”
燒杯在他手中變成了透明的，藍色液體變成了流動的星光。黑衣秦時嶽發出一聲怒吼，光刀斬向他的手腕。
但已經晚了。
秦時嶽把燒杯倒轉，讓星光灑向整個房間。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可能性，每一個閃爍都是一個選擇。
“我選擇，”他說，“讓選擇本身存在。”
星光爆炸開來。
當光芒散去，秦時嶽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：一個普通的客廳，電視裡播放著新聞，林雨晴在廚房做飯，飯菜的香味真實得讓他想哭。
“發什麼呆呢？”林雨晴探頭出來，“快來幫忙擺碗筷。”
秦時嶽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沒有燒杯，沒有星光，只有真實的皮膚紋理。但倒計時還在：67:00:00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，走向廚房，同時注意到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籤：“別忘了今晚和秦教授的視訊會議。”
他的腳步頓住了。
“哪個秦教授？”他問。
“還能是哪個？”林雨晴笑道，“當然是時空物理系的秦時嶽教授啊。”
秦時嶽看向窗外。街對面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“自己”正從車上下來，手裡拿著公文包，走向一棟他從未見過的建築——“平行宇宙研究中心”。
“多重宇宙干涉...”他喃喃自語。
“什麼？”林雨晴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秦時嶽搖頭，走向餐桌，同時注意到牆上日曆的日期：實驗事故前三天。
他坐下來，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飯菜，突然意識到：這不是逃脫，這是另一個迴圈的開始。
但這次，他有了所有記憶。
倒計時：66:58:47。
遊戲才剛剛開始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