燼雪驚鸞皇圖遺恨_第2章 各懷心事
第2章 各懷心事
北疆的軍營比沈青鸞想象中要大得多。
她跟在蕭燼身後，穿過一排排整齊的火把。火光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像是無數沉默的守衛。士兵們見到蕭燼，紛紛單膝跪地，眼中是發自內心的敬畏。
這與她想象中的流放皇子完全不同。
“殿下。”一名副將迎上來，目光在沈青鸞身上停留了一瞬，“這位是？”
“沈姑娘，我的客人。”蕭燼的聲音不疾不徐，“準備一間乾淨的營帳，再請軍醫過來。”
副將領命而去。沈青鸞注意到，這些士兵的鎧甲制式與朝廷的不同，更像是私兵。而且，他們對蕭燼的稱呼是“殿下”，而非“將軍”或“大人”。
有意思。
營帳內很暖和，中央的火盆燒得正旺。沈青鸞坐在氈毯上，看著軍醫為她重新包紮傷口。老軍醫的手法很嫻熟，顯然處理過不少類似的傷勢。
“姑娘這傷，”老軍醫皺眉，“像是燕王死士的箭。”
沈青鸞看向蕭燼。後者正站在地圖前，背對著他們，似乎對這邊的對話毫不關心。
“老丈好眼力。”她輕聲道。
老軍醫嘆了口氣：“北疆這些年，不太平啊。”
包紮完畢，老軍醫退了出去。營帳內只剩下沈青鸞和蕭燼兩人。
蕭燼終於轉過身來。火光在他臉上跳動，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莫測。
“沈姑娘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現在可以告訴我，你到底是誰了吧？”
沈青鸞挑眉：“七皇子不是已經知道了嗎？江南沈家，沈青鸞。”
“沈家三年前因謀逆罪被滿門抄斬。”蕭燼走到火盆旁，拿起鐵鉗撥弄炭火，“據說無人生還。”
“總有漏網之魚。”沈青鸞淡淡道。
蕭燼笑了：“漏網之魚，還能從燕王死士手中搶到鳳佩？”
沈青鸞心頭一跳，面上卻不顯：“七皇子對前朝的事情，似乎很瞭解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蕭燼看著她，“沈姑娘對當朝的事情，不也很清楚？”
兩人對視，火光在彼此眼中跳動。空氣中有什麼東西繃緊了。
“七皇子想說什麼？”沈青鸞率先打破沉默。
蕭燼放下鐵鉗，走到她面前蹲下。這個動作讓他與她平視，沈青鸞能清晰地看見他眼中的自己。
“我想說，”蕭燼的聲音很輕，“沈青鸞這個名字，在沈家的族譜上不存在。”
沈青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“沈家確實有個女兒，”蕭燼繼續道，“但她在抄家前就病死了，年僅十二歲。”
“七皇子調查我？”
“不，”蕭燼搖頭，“我只是記性比較好。”
沈青鸞突然笑了：“七皇子記性這麼好，可還記得五年前，是誰向先皇告發你謀逆？”
這次輪到蕭燼的表情凝固。
“是沈家家主，沈遠山。”沈青鸞輕聲道，“他臨死前告訴我，他後悔了。”
蕭燼的眼神變得銳利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這不重要。”沈青鸞站起身，牽動傷口讓她皺了皺眉，“重要的是，我們有共同的敵人。”
“燕王？”
“燕王只是條狗。”沈青鸞重複著蕭燼之前的話，“真正的主人，坐在龍椅上。”
蕭燼沉默了。營帳外，風聲呼嘯，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。
良久，他開口：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“報仇。”沈青鸞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刻骨的恨意，“就像七皇子一樣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事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沈青鸞看著他，“知道七皇子被流放北疆，卻在這裡培養了一支三萬人的私軍。知道七皇子表面上是廢人，實際上卻是北疆真正的主人。”
蕭燼的表情變得危險：“你調查得很清楚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沈青鸞微笑，“七皇子不也查到了我的身份有問題？”
兩人再次對視。這一次，沈青鸞在蕭燼眼中看到了殺意。
“我可以殺了你。”蕭燼輕聲道，“這裡是我的地盤。”
“你不會。”沈青鸞很篤定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需要我。”沈青鸞從懷中掏出鳳佩，“這塊玉佩，不止是一個信物，它還藏著前朝寶藏的秘密。而我知道怎麼解開它。”
蕭燼的目光落在鳳佩上，眼神閃爍。
“七皇子這些年，”沈青鸞繼續道，“一直在尋找復辟的資金吧？北疆雖然富饒，但養三萬私軍，花費巨大。”
“你很聰明。”蕭燼承認，“但聰明的女人，往往活不長。”
“愚蠢的女人，活得更短。”沈青鸞反駁。
蕭燼突然笑了：“你很有趣。”
“七皇子也是。”
“合作？”蕭燼伸出手。
沈青鸞看著那隻手，修長有力，掌心有厚厚的繭，顯然是常年練武所致。
“合作。”她握住那隻手。
兩人的手都很涼，但交握的瞬間，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。
“不過，”蕭燼補充道，“我要先驗證你的價值。”
“如何驗證？”
“三日後，燕王的心腹將領要來北疆巡視。”蕭燼眼中閃過一絲寒芒，“我要他的人頭。”
沈青鸞挑眉：“七皇子手下高手如雲，何必用我？”
“因為，”蕭燼微笑，“我想看看沈家的刀法，是否真的如傳說中那般鋒利。”
沈青鸞明白了。這是考驗，也是試探。
“好。”她答應得很爽快，“但我要一把好刀。”
蕭燼從牆上取下一柄刀，扔給她。沈青鸞接住，拔刀出鞘，寒光四射。
“好刀。”她讚歎。
“它叫“斬雪”，”蕭燼道，“北疆最好的刀匠打造的。”
沈青鸞揮舞了幾下，刀光在營帳內劃出一道道銀線，像是北疆夜空中的流星。
“三日後，”她收刀入鞘，“我會讓七皇子看到我的價值。”
蕭燼點頭：“希望如此。”
沈青鸞轉身走向營帳門口，突然停下：“七皇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就不怕，我其實是來殺你的？”
蕭燼笑了：“如果你是來殺我的，剛才就不會露出那麼多破綻。”
沈青鸞也笑了：“也許，那些破綻是故意露給你看的。”
她掀開門簾走了出去，留下蕭燼一人站在火盆旁。
火光在他眼中跳動，映出他複雜的表情。
這個女人，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。
但不知為何，他卻感到一種久違的興奮。
營帳外，雪停了。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，像是無數窺視的眼睛。
沈青鸞站在雪地上，深吸一口氣。
她知道自己賭對了。蕭燼確實需要她，就像她需要蕭燼一樣。
但她也知道，這種合作脆弱得如同冰面上的倒影，輕輕一碰就會碎裂。
她抬頭看向星空，想起了師父臨終前的話：
“青鸞，記住，仇恨會讓人盲目，但愛情會讓人軟弱。你永遠不能同時擁有這兩樣東西。”
當時她不懂，現在她明白了。
她摸了摸懷中的鳳佩，冰冷的玉質觸感讓她冷靜下來。
三日後，她會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然後，她會慢慢揭開蕭燼的所有秘密。
就像蕭燼會揭開她的秘密一樣。
這是一場遊戲，一場危險的遊戲。
而她，已經無路可退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