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. 畫樓雲雨_第十四章 我曾聽說
我曾聽說,玉面將軍靖麒有柄令人聞風喪膽的利劍,陪她出生入死,挑下敵將首級。
而如今,長劍斷刃,折在了大漠的風沙中,姜家滿門忠良,剩下的只有她一人。
她在哭,像受傷的幼獸,把自己蜷縮,任風沙掩埋。
我沉默地看著,從沒有像這一刻那樣恨身上的珠釵紅裙,恨不能啟齒的身份,恨我不能替姜家討回公道。
登基後,我替姜家翻了案,可她卻再也看不到了。
夜闌人靜時,我想到大漠中那抹愴然的背影,空蕩的心臟會無法抑制地抽痛。
我後悔,為什麼當時沒有去抱抱我的姑娘?
……
小樓畫離開的第二年,秦昀成親了,娶的是陳侍郎家的姑娘。
眾人都笑風流紈絝的寧安侯世子終於栽了,被陳大姑娘吃得死死的。
秦昀每每總要辯解,「本世子一直都是良家婦男好嗎,都怪我兄弟姜衡當初非拐我上青樓,都是姜衡那小子帶壞我,都是姜……」
說著說著,他說不下去了,他的眼角又紅了,他一拳擊在柱子上,鮮血滴落。
「他孃的,老子真恨沒給姬衍的屍體來兩刀!」
寧安侯府的紅燈籠還沒摘下,我想起我和她的洞房花燭夜。
紅燭賬暖,她惆悵地對我說,她在戰場傷了要害,不能人道。
她苦口婆心勸我養面首,我還未開口,在外面聽牆角的秦昀等人一個接一個震驚地摔了進來,個個無比同情地看著她。
秦昀拍著她的肩膀說:「以後我和我媳婦的兒子認你做爹,兄弟你不用太難過,哥哥們不會把你不行的事情說出去的。」
其他人也拍胸表態,「是啊是啊,我們的兒子閨女以後都給你養老送終的。」
我看見她笑罵他們,又鬧成一團,勾肩搭揹出去喝酒。
……
小樓畫離開的第三年,天霸還是常叼著東西往宮外跑。
無妄崖很遠,卻不知從何時起,沿途多了一條爪印遍佈的小路。
每次我去看小樓畫,在墓前總能看到七扭八歪插著的小野菊,還有旁邊越來越大的小土包。
夜裡的大雨沖刷了土包,我看見了元寶的一角。
我想起來時經過天香樓,掌櫃和食客吹噓他們樓裡秘製的燒雞天下一絕,說每隔幾天就有一條狗叼著金子進天香樓,守在廚房前等燒雞出爐,然後放下金子,叼起燒雞又離開。
……
小樓畫離開的第十年,大臣們不再勸我納妃。
我過繼了晉王家的長子,將他作為儲君培養。
秦昀那幫人孩子很大了,我看見他們被大人牽著在姜府祭奠的身影。
天霸和大紅也走了,我的身體大不如前。
我一寸寸撫過她的牌位。
當年我沒來得及抓住她,沒來得及說心悅她,很快,我終於能去找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