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會狠狠的教會過你什麼?_第五章 從東風局打到南風局

從東風局打到南風局,風水轉了一圈,可么雞一把都沒有胡。我不知道他在用什麼戰術,可我明白,用對付韓龍的那一套來對付易連山是行不通的。他無法測試對方的牌路,也無法估算對方的牌型,易連山在他面前就如一道屏障,一道大山一般的不透明屏障。

兩百萬的籌碼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的輸了進去。我現在一點也不心疼這些錢了,我心疼自己的眼!哪怕是睡大街,我也不願意被奪去一隻眼睛啊!

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,么雞這時候的手氣還出奇的爛,把把抓一手爛牌,別說贏了,連聽牌都是妄想。易連山彷彿看透了一切,他打出了一張么雞,意味深長地說:「有時候,運氣這種東西也會做選擇的,它們總會拋棄弱者,與強者為伍。別忘了,麻將是人發明的遊戲——人之道,損不足以奉有餘。」

么雞沒有說話,依舊打著自己的牌。但我從他搖搖欲墜的牌型上分明讀出了四個字:潰不成軍。

囂張的笑容又出現在了黃泰那張滿布橫肉的臉上,他斜瞥著我,咧開嘴笑道:「好歹也朋友一場,一會兒需要我給你準備麻藥嗎?」

我沒有說話,雙手緊緊貼在胸前,在心裡祈禱著:「上牌啊!上牌啊!幸運之神,求你眷顧我們一次吧!」

也許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,下一把么雞的手牌有了起色,又連續進了幾張,竟然聽牌了!「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萬」、「四、五、六筒」,外加三張「二條」,單吊北風!

牌堆裡已經有人打了一張北風,很大機率上,沒人拿它做將。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在胸膛深處吶喊著:「能贏!能贏!這把能贏!」

果不其然,黃泰打出了一張北風。在那一瞬間,我幾乎從座位上跳了起來!但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,么雞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,並未推倒面前的麻將,而是又摸了一張新牌!

我懵了。緊接著一個念頭衝進了我的腦海:這小子被打傻了!

7

我用眼睛死死盯著么雞的側臉,無聲的在質問他:為什麼不胡牌?

么雞用餘光瞟了我一眼,沒有任何表示。這時牌局已經進入中段,為了謹慎起見,大家都在打熟張,他的上家又打出了一張北風。

這是場上的最後一張北風了!

可么雞依然沒有胡牌!

我簡直要瘋了!我真想揪住他的衣服領子問問他,為什麼不胡牌!他媽的到底在幹什麼!

可我不能那麼做,在牌桌上,不能有任何關於出牌的語言性交流,否則等同於作弊。我只能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拳頭,用一雙噴火的眼睛瞪著他,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怒火。

輪到么雞抓牌了。他竟然摸到了一張二萬,然後也打出了一張北風,這樣他手裡的萬字牌就變成了「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」。

在那一瞬間,我彷彿被什麼東西給點醒了。

這場牌局的水平雖然超出我的認知,但旁觀的時間長了,我也慢慢看出了一些門道。么雞之所以沒有胡北風,就是在等這張二萬——不,不只是二萬,只要是能摸到「二、三、五、六、八、九萬」其中任何一張,都可以聽三張牌。而摸到這幾張牌的機率是 2/3x1/3=2/9=22.2%,雖然牌局已經進入中段,但這個機率並不算小。

他是要賭一把大的。

在「江北雀神」易連山的眼皮子底下玩這套把戲,他果然是個瘋子!

看到么雞也打出了一張北風,易連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並未說話。

么雞現在聽三張牌,「二、五、八」萬,這個機率可以說是相當恐怖了,輪到他摸牌的時候,竟然又抓到了一張「二條」,摸出了一個暗槓。接著又從槓頭上補了一張牌,當他的大拇指從牌面上挪開的時候,我真的是一下子跳了起來!

是萬字牌!!

五萬!

槓上開花,絕風門,自摸胡!這一把足足四十八番!

我活了三十多年,還從來沒有這麼激動過!我真想把么雞抱起來旋轉一圈,然後再狠狠親上一口!

么雞把面前的麻將推倒,看了我一眼,彷彿是為了回應我剛才不明所以的憤怒,淡淡地說:「歐陽哥,運氣來的時候,不僅要抓住它,還要讓它加倍償還。」

「很好。」易連山點了點頭,「年輕人,很有魄力。沒錯,做我易連山的對手,也要有這份魄力才說得過去。」

「得意什麼!你們才胡了一把!」黃泰忍不住叫了起來,「姓歐的,你也不看看自己手裡的籌碼還剩下多少?狗屎運不會一直砸在你們頭上,準備好眼珠子吧!」

面對黃泰的咒罵,么雞隻是淡淡笑了一下,回應道:「你忘了嗎,運氣這種東西也會做選擇的,它們總會拋棄弱者,與強者為伍。像你這種傢伙,我想運氣是不會喜歡的。」

「你……」黃泰被嗆的理屈詞窮,直翻白眼。

從這把開始,么雞彷彿真的得到了命運女神的垂青,手氣出奇的好,每一把都打得順風順水,連著胡了好幾把,輸進去的籌碼也一點點的贏了回來。黃泰已經開始氣急敗壞,但易連山的表情卻很平靜:「黃老闆,稍安勿躁,這很正常,風水輪流轉,也該年輕人走點運氣了。不要總想著一下子就把人趕盡殺絕。」

按說,易連山佔盡天時地利人和,尤其是「人和」,他只要隨便做點小動作,給些暗示,黃泰和另一個馬仔都會瘋狂給他喂牌的。但他既然頂著「江北雀神」的稱號,自然不屑於做這些伎倆,所以黃泰和另一個馬仔夾在兩大高手之間,打的也是十分憋屈,有點像兩隻沒頭的蒼蠅。

我雖然一直在旁觀,但我有種感覺,么雞面前的屏障消失了——易連山那座大山一般的屏障,正在逐漸變得透明,可以被猜測,可以被試探,我敢肯定,么雞能估算出對方的牌型,雖然未必精準,但易連山再也不是一個無法觸及的存在。

當然,在易連山面前,也許么雞早已成了透明人,但他臨危不亂的表現,以及從始至終淡然的態度,還是給了易連山很大的迷惑性。也許這就是他所謂的「置於死地而後生」,成了扔給易連山最大的一顆煙霧彈。

這就是博弈的妙處,當對手錶現得足夠冷靜,你對自己的判斷便無法有十足的把握。像「耳赤之局」那種破綻,是不可能在么雞身上發生的。

這完全成了一場麻將技術之間的比拼,么雞和易連山之間互有輸贏,場上的局勢從一開始的一邊倒變成了拉鋸戰。從晚上戰至凌晨,足足十個小時,雙方手裡的籌碼竟然是半斤八兩。

有幾個旁觀的見證人已經撐不住了,哈欠連天,就連黃泰臉上也現出了疲倦之色。易連山活動了一下脖子,說道:「我年齡大了,這樣打下去,身體也有點吃不消。我提個建議,不如這樣:下一局我們押上所有的籌碼,一把定輸贏。年輕人,你意下如何?」

我正想著要跟么雞商量一下,沒想到他直接就點了頭:「可以。」

我去,這決定做的也太草率了吧!一瞬間,我們所有人的命運又被重新拉回到了生死線上!

8

決勝局,一把定。

場上所有的籌碼都押了進去,足足有八百多萬。但錢還不是最重要的,它關係著兩顆眼球的命運。

所以這一把大家打得格外謹慎,如履薄冰,空氣似乎都凝固了起來。牌局進入中段,從易連山的出牌來看,他已經聽牌了。聽的什麼牌我看不出來,但么雞應該能猜到。

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,現在每打出去的一張牌,都有可能點炮。我的眼眶似乎都有所徵兆的疼了起來。

么雞打得也很謹慎,牌局到了後半段,他終於進張了,我暗中掐了一把大腿,這次我們也聽牌了。既然聽牌了,就要打出去一張閒牌:二筒或者八萬。可出乎我意料的,么雞的動作竟然停滯了,他先是拿出了二筒,要打出去的時候又換成了八萬,可是這張八萬,他也是握在手裡,遲遲沒有打出去。

我明白了,易連山要胡的牌,就是二筒或者八萬其中的一張!可到底是哪一張,么雞也無法確定!

他猶豫了!在麻將桌上,我第一次見到么雞出現了猶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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