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會狠狠的教會過你什麼?_第三章 為了避免上家故意喂牌

為了避免上家故意喂牌,我們四個是參差落座的,黃泰坐西邊,與韓龍對門,我則坐北邊,與么雞對門。這樣就算想送牌給隊友吃也辦不到。

牌局開始,第一圈東風局,是韓龍的莊家。他頗為自負,金絲眼鏡後面全是不屑的目光。但身為一個職業牌手,最基本的職業素養還是有的,從第一把開始,他就打的十分穩健,沒有一點輕視對手的意思。

九筒、一條,紅中,他打的全是邊張,不給下家任何一點吃牌的機會。而我也打的十分謹慎,因為我的下家就是黃泰,稍不留神,就會送他進張。

我本以為,麻將是一門簡單的遊戲,手氣的因素至少佔了 60%。可當我踏足其中,才發現這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,遠不止靠運氣那麼容易。從出牌的選擇上來說,它比任何其他遊戲都多,有時候打出一張牌,就能使場上的局勢驟然變化,攻防易位。打麻將絕不能只盯著自己手裡的牌,你要時刻觀察其他玩家的出牌,去判斷他們手裡的牌型。否則,你只能是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
也許,在韓龍這樣的人眼裡,我幾乎是透明的,他能判斷出我的牌型,知道我聽什麼牌,胡什麼牌,甚至能數出來我手裡有幾張對子。所以那天晚上,我才會輸的一塌糊塗。

但今天有么雞在,我相信他是一個屏障,一個韓龍看不透的屏障,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。

第一局打了還不到五分鐘,韓龍摸了一張三萬,輕輕地把面前的牌推倒了,說:「胡。」

莊家自摸,混一色,6 番。

黃泰笑的橫肉直顫,「歐陽啊歐陽,你這是趕著來送錢,學雷鋒做好事啊。等明天我讓人給你送幅錦旗去,哈哈哈……」

開局不利,我的冷汗一下子流到了脖頸裡。看看么雞,他面色如常,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。

韓龍越打越順,連續坐莊,狂傲的情緒也逐漸流露出來。么雞打了一張六萬,韓龍搖了搖頭,推到了兩張牌,「吃。」他又斜瞥了一眼么雞,「小子,別把我喂的太飽,這樣贏起來就沒什麼意思了。」

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。難道普通人和職業牌手之間的鴻溝真的是無法逾越的嗎?開局還不到一個小時,我那 10% 的股份輸的只剩下了不到 3%,再這樣下去,我真的不想見到明天的太陽了。

可么雞還是像沒事的人一樣,自顧自地打著手裡的牌,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。也是,贏了是他賺的,如果輸了,也是我血本無歸,他沒有任何損失。想到這裡,我心裡就泛出一股懊喪來。

可路都是自己選的,就算跪著,也要把這圈打完。

不出所料,這一局又是韓龍胡了。我的股份已經見底了,剩下的籌碼只夠最後一把。黃泰樂得直拍大腿,已經讓手下把香檳拿進來,要提前慶祝了。

我已心如死灰,么雞則還是一如往常的平靜,他把面前的手牌碼了一遍,然後抽出一張打了出去,「七條。」

這是一張很普通的牌,甚至很大機率上,會被韓龍吃掉。但是韓龍卻沒有動彈,他在猶豫著,甚至,我觀察到了一個細節,他的眼皮輕輕跳動了一下。

一時間,我心念一動,忽然想到了一個著名的博弈典故,「耳赤之局。」

十九世紀中葉的日本,圍棋大師幻庵因碩與本因坊秀策曾有過一次驚天動地的對局。棋至中盤,秀策處於劣勢,他苦苦思索,終於下出一子。這時圍觀者議論紛紛,都認為幻庵因碩勝勢在握,卻唯獨有一位觀棋的郎中說道:「秀策要贏了。」

眾人訝然,因為這位郎中並不會下棋。他卻說道:「我雖不懂棋,但剛才秀策一落子,幻庵的耳朵卻突然紅了起來,此乃驚急之兆,一定是秀策下出了妙手,讓他難以應付。」

果不其然,最終秀策贏下了此局。而這盤棋,也被後人津津樂道為「耳赤之局。」

我看著么雞打出的那張七條,一剎那間開了竅,心裡如明鏡一般:這不是最穩的一張牌,也不是最妙的一張牌,而是最合適的一張牌——他是在用這張七條,測試對方的牌路!

5

這一局,么雞贏了。

自摸三暗刻,16 番。當他把面前的麻將推倒的時候,黃泰猥瑣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。

身為職業牌手的韓龍不可能看不出來剛才那張七條的用意,他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,眼鏡片後面射出的目光似要活剝了么雞,「你小子……」

么雞則不動聲色的拿起骰子,輕輕擲了下去,「你下莊了,第二圈,北風局。」

接下來,幸運之神彷彿完全站到了么雞這邊,他的手氣順風順水,連連開胡,就連我也胡了幾把牌。場上的形勢如瀑布倒流般逆轉,四圈下來,我不僅贏回了 10% 的股份,還贏了黃泰的一百八十萬現金。韓龍開始魂不守舍,他不停的摘下眼鏡,擦著額頭上的冷汗。

黃泰也急了,他惡狠狠地盯著韓龍,那目光彷彿在說,你他媽快點想辦法,要不然老子活劈了你!

最後一把的時候,么雞報聽,然後打出了一張五萬。

安全起見,其他人自然要打熟張,輪到韓龍的時候,他也打了一張五萬,而且看他的牌型,還是拆著打的。

沒想到么雞一下子推倒了面前的麻將,「胡了,卡五萬。」

「你——」韓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。他不明白,么雞為什麼放著自摸的牌不胡,偏偏要等著他來點炮。

么雞則淡淡地笑了起來,「別把我喂的太飽,這樣贏起來就沒什麼意思了。」

韓龍的整張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,眼珠子都凸了起來,他緊緊地抓著那張點炮的五萬,突然「嗷」的一聲趴在了牌桌上,嘴角往外吐沫子,身子還不停地抽搐著。

我是真沒想到,這職業牌手的氣性這麼大。

黃泰氣急敗壞地讓人把他拉了下去。三缺一,牌局就這麼結束了。我收拾好了贏來的現金,跟么雞正要離開的時候,黃泰突然堵住了門。

「怎麼著,黃老闆?」我瞅著他,「輸了還想賴賬啊?」

「一百多萬,還不至於!」黃泰發狠地獰笑著,「今天這局,我認栽了!後天,咱們再賭一把,敢不敢?」

等到後天?這明顯是要去請高手了。我本想見好就收,沒想到么雞卻一口應承了下來,「沒問題,隨時奉陪。」

我一下子把他拉到後面,小聲道:「你瘋了?」

「怎麼了?」

「你特麼……」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,只能說:「這樣,么雞,今天贏的錢,你跟我一人一半,咱們就此打住,OK?」

「我不要錢,」么雞笑了笑,「我以前贏的錢,都捐給希望小學了。」

「你……」我簡直有些抓狂了,「那你到底想要什麼?」

么雞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,看向黃泰,伸出手指著他說:「我想跟你再賭一把。後天,就這麼定了,不來的是孫子。」

黃泰笑了,臉上的橫肉都猙獰起來,「小子,我等著你。」

出去之後,我真想抓著么雞的頭給他幾個電炮,「你特麼瘋了?你看不出來黃泰在故意坑你?」

「願賭服輸,不存在誰坑誰。」

「你太狂了!」我叫道,「山外有山,天外有天,你真的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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