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蓮花珍珠_第三章 張達
「張達,你做什麼生意?」
「小生收古玩字畫,常常行走於村野。」
「那你最近可有收到什麼?」
「時運不濟,未曾收到。」他低頭摳手。
「家裡一定急壞了,明日我們到鎮上僱車走可好?你可有銀錢?我到了家就讓爹爹雙倍還你。」
「我……我身上沒有銀錢,因為前些天……遭了搶。」他囁嚅。
我覺得他有些可疑起來。
夜裡我假裝要睡,也哄了他睡覺。
待他閉上眼,我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溜出門去。
「姑娘別走,此村荒廢已久,野物橫行……」
不知何時他竟然醒了,嚇得我顧不得腳疼了,一頭鑽入黑夜中。
沒想到,我沒走多久就遇到了一群遊蕩的野狗。
它們聞見了人味,紛紛聚了過來。
「媽呀!」見到如鬼火般的眼睛,我嚇得到處亂跑,身後狂吠不止。
我爬上了一棵歪脖子樹,沒想到野狗竟然跳起來咬我的裙帶,我差點跌下去。
忽然火光撕開了黑夜的一道口子,一團火球掉進野狗群中,被燙到的野狗哀嚎,又是幾道火光,嚇得野狗群都散了。
我隱約看到了張達。
他舉著火把匆匆跑到歪脖子樹前,急切地問:「安安!你可有受傷?」
「沒有,可是我下不來啦……」
腳腕好疼,我全身發抖。
張達花了好大力氣,才幫我緩緩地挪了下來。
「張達,我不信你,你為什麼還來找我?」
「不管安安信不信,小生是生意人,誠信為本,必然送姑娘到家。」
「天亮我們僱車走吧。」
「小生虧了錢,如今已是身無分文。」
爹爹說,做生意虧錢很正常,一朝金銀滿箱,一朝連箱子都賠進去,那是常有的事,張達可能是個倒黴的生意人。
第二天,張達仍是一大早就出去收古玩。
我假扮成一個男子的模樣,進了一家凌記香粉鋪子。
張達告訴我,只要是同鄉在外地遭了難,就可以去任何一家凌記香粉鋪子,領一兩車馬銀錢,未來還不還得上都不計較。
這傳言我小時候便聽過,當時以為是凌家打義氣的招牌,沒想到現在還在堅持,凌家的生意做得真不錯。
「小的是宣定縣人,如今做生意虧了錢,討一兩銀錢回鄉去。」我低頭看著腳尖說,倒十分像個落魄的小商人。
那個掌櫃一點兒都沒懷疑我,將一兩銀錢放在了櫃檯上。
我接了銀錢就要走,心想我得趕緊寫一封書信託人帶家裡去。
「慢著。」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叫住了我。
「這位同鄉,請裡間一敘。」一個小廝跑出來恭恭敬敬地請我。
我收了他們的錢不敢推辭,只得硬著頭皮進去。
裡間真香呀,彷彿四季花卉都開在了屋裡。
「你說你是做生意的,做的什麼生意?」那個男人坐在几案後頭,笑著問我。
「小的做……珍珠生意。」我怕露餡,只能說自己家的生意。
「如今的宣河珍珠一斛價幾何?」
「唔……十兩!」我用大聲掩蓋心虛。
「哈哈哈哈!」他突然笑起來,我心裡發毛,「宣河珍珠哪有這樣便宜的時候?!」
我深知自己露餡了,正要說明實情。
「你是前日張家失蹤的小姐吧?」他呷了口茶緩緩說道。
我詫異地抬頭,對上了他的眼睛,雖不如張達俊,但是身形挺拔,有松柏之姿。
「為何不說真實身份,還打扮成這副模樣?」他看著我束了男子髮髻,滿臉抹了灰的樣子。
「兩家只是定親,如今婚退了,我不該來凌家打擾。那一兩銀子定會還上。」
「鋪子明早有上宣定縣的車,我將你送去。」
「不不,大哥!請寫一封書信帶給我爹孃,告訴他們我如今平安,等我傷養好了再回去。」
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我,彷彿我是從家偷跑出來的極其頑劣的小娘子,我怕他不信,給他看了看腳上綁的繃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