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警察大鍋們,審訊犯人有什麼技巧嗎?_第六章 我脫口
我脫口:「那幾盆花是故意的?」
小楊沒明確回覆我,只是繼續將李光吉扒皮拆骨。
「即使沒人知道花蕾期不能換盆,你也會想辦法讓警察發現盆裡的纖維,因為你需要獨攬嫌疑,好塑造自己為愛獻身的『壯舉』。」
小楊不是個話多的人,但面對李光吉的垂死掙扎,他將所有疑點揉碎了喂到李光吉嘴邊,強迫他嚥下去。
「即使同意你和姚婷結婚,姚家也從來沒把你當自己人,家裡掛著全家福——沒有你。」小楊竟然有些憐憫,「你們關係很差吧?蒙慧琴那麼關心女兒,卻連她假懷孕都不知道,顯然平時幾乎不走動——因為姚昌遠看不起你。」
「看不起」三個字,深深刺痛了李光吉,他咬牙盯著小楊,像是想把他活剝了。
「你憑什麼說他看不起我,他憑什麼看不起我?」
「未婚搞大人家女兒肚子,買車買房靠的都是岳丈,酒駕車禍害妻子流產、孩子喪命,被開除出公職隊伍,三十了還只是個置業顧問,談生意不得不陪客戶找小姐。換了我,我也看不起你。」
「你說什麼!」李光吉怒火中燒,「你知不知道,那天是婷婷勸我開的車,要不是我,婷婷知道自己流產的時候就自殺了!要不是我,婷婷這些年能大門不出、二門不邁,在家享清福?要不是我,婷婷早就坐牢了,要不是我……我那麼愛她,為了她,我可以忍受他家的白眼,我連自己的前途都豁出去了!」
「不是豁出去,是等價交換。」
小楊從容不迫,開始收拾照片和物證袋:「計劃成功,你無罪釋放,不僅能讓姚家人另眼相看,也掌握了姚婷的犯罪證據。姚昌遠再瞧不起你,也不敢讓姚婷跟你離婚。
「計劃失敗,你知道姚昌遠和蒙慧琴愛女如命,即使告訴他們要在刀上留下指紋,只要不說破指紋的重要性,為了保護女兒,他們也不會再讓她接觸到兇案相關的東西。人是姚婷殺的,疑點由姚家承擔,兇器由姚家替換,你豁出一切保護妻子,贏得了好丈夫的名聲,還不會坐太久的牢。」
話到這兒,他停下動作,抬頭看向李光吉,露出了近乎殘忍的微笑。
「你說,如果他們知道,你用姚婷做籌碼,她還會愛你嗎,你還能拿到姚家的財產嗎?」
李光吉如遭重錘,彷彿全身筋骨被抽離,一下癱在椅子裡。那雙原本精明發亮的眼睛,也變得黯淡無光。
和小楊離開審訊室時,走廊上刮進一陣冷風。
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,脫口叫住他:「你一開始就知道真相?」
小楊看我一眼,恢復了平時寡言少語的學生仔模樣,只點了點頭。
我突然有些恍惚。
既然小楊知道一切,只要告訴我和曹隊,把證據蒐集到位,直接就能定罪。但他沒有,他藏了犯罪側寫、腐植酸銅、砧板上的肉和菜,如果不是攔截包裹需要調動其他部門,他可能也不會告訴曹隊「退貨換刀」的計劃。
李光吉用姚婷做籌碼耍我們。
楊銳用我們做籌碼,耍李光吉。
我沒忍住,終究問了一句:「你說你想知道李光吉為什麼這麼做,不是想知道犯罪過程,是想知道……他為什麼把花盆擺得那麼顯眼?」
小楊笑了笑:「尊嚴,挺有意思的東西,對吧何哥。」
我不知道尊嚴有沒有意思。
我只知道,他和李光吉一樣,在享受操縱全域性的快感。
案子結束後,曹隊和楊銳在辦公室聊了一下午,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。
我借彙報案情進展的機會貓進去,想聽一耳朵。
推開門時,曹隊正在問:「你對藥品很熟悉?」
楊銳坐在曹隊對面,答得意在言外:「家庭原因,瞭解一點。」
沒兩分鐘,我就讓曹隊轟出來了。
後來,我再也沒見過楊銳展現出那種原始、血腥、如同猛獸誘捕獵物的攻擊性。
但我一直很慶幸一點——楊銳是警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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