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警察大鍋們,審訊犯人有什麼技巧嗎?_第五章 這種案子不算罕見

「這種案子不算罕見,歐美、東亞都出過幾例,假懷孕的女人想要得到真實的孩子,並享受孩子誕生的過程,會向孕婦下手。或許你不知道這些案例,但你清楚姚婷沒有懷孕,又看到了染血的衣物和刀,你馬上開車前往北郊,想要救回苗青。但我們已經拉起了封鎖線,你進不去。

「回到家後,你看著苗青遺留在車上的提包,想起她和丈夫分居兩地、鮮少聯絡,意識到我們需要花時間確認屍體身份。而這個時間差,足夠你開展一個絕妙的計劃。」

面對精神不穩定的太太,李光吉堅信,只有自己能解決這個天大的麻煩。

他馬上安排姚婷回孃家,和姚家三人對好口供,隨後著手偽造「物證」。

李光吉將包裹嬰兒的染血絲巾燒燬,埋進花盆。又以「與太太爭吵」為由,「一氣之下」打碎車窗玻璃,弄傷手後,將帶有血跡的車駛入維修廠,合理要求大清洗,銷燬座椅套、方向盤套等染血物件。同時,弄壞電腦硬碟,清除當晚的工作痕跡,找機會扔了苗青的包和夭折的孩子。

李光吉很清楚,如果把孩子留給姚婷,一定會有麻煩,所以找了個理由將孩子帶走。

女嬰早產,本就虛弱,沒有得到專業的治療,當時已經瀕死。然而姚婷卻不知道,她深信李光吉會照顧好他們的孩子,直到她聽見孩子已死,才在驚懼下暈厥。

李光吉做這一切,都是為了誤導警方,讓自己成為第一嫌疑人。

但所有的物證,都無法證明李光吉殺人。只要全家咬死口供不放,他被判刑的可能性很低。

小楊喝了口水,看著臉色鐵青的李光吉道:「我最欣賞的一環,是你在網上買了一把和兇器一模一樣的剔骨刀,印上指紋後,砍缺刀刃丟棄。即使我們找到刀,也不可能驗出苗青的 DNA。」

「你……」李光吉突然笑了,「同志,你的想象力讓人歎為觀止,我不明白你怎麼能上下嘴皮一碰,就瞎掰出這麼駭人聽聞的罪名?你有證據嗎?」

「有啊。」

小楊放下杯子,也笑了:「我欣賞你買刀的計劃,不是因為這個假證據做得有多巧妙,而是你下單的賬號,屬於蒙慧琴。」

曹隊說,小楊這句話一齣口,李光吉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。

「你很聰明,知道如果用自己的號買,早晚會被查出來,所以,你用蒙慧琴的身份,申請了新賬號。你也知道,無論是你還是姚家人,丟棄血衣和兇器都有風險。我不得不稱讚這一步走得漂亮,你把清洗過的血衣和真正的兇器放在姚家,囑咐姚昌遠、蒙慧琴收到貨後,以貨不對版為由——用衣服包好凶器,寄還給商家!」

小楊告訴李光吉,我們已經派人截留包裹。一旦衣服和兇器被找到,即使他清洗過,也能驗出血跡殘留。

面對鐵證,李光吉終於崩潰,揮手掃落桌上照片,不斷聲稱「婷婷不是故意的」「婷婷只是生病了」「婷婷沒想殺人」……

聽到這兒,我後背已經爬滿冷汗。

每個刑警都會根據案發現場、物證、人證,串聯案發當天的情況,並模擬犯罪者的心理。經過反覆練習,積累大量經驗,老幹警能「猜」出犯罪路徑。

但楊銳,幾乎不需要經驗,就順利還原了犯罪過程。

順利到彷彿親眼所見。

姚婷被控制住沒多久,曹隊就接到了交通部的電話。包裹已成功截獲,物證移交鑑定,會盡快給出結果。

但我知道,不需要結果,李光吉已經輸得徹徹底底。

另一邊,姚婷得知犯罪事實被揭露,卻只是抓著嬰兒照片,不斷喃喃:「是我的孩子……不是別人的,是我的孩子。」

同樣被捕的姚昌遠、蒙慧琴均心灰意冷,在壓力之下交代了協助李光吉、包庇姚婷的罪行。

我推開審訊室的門,想招呼小楊出來休息。

沒想到李光吉突然開了口。

他直勾勾盯著小楊,滿是被計劃反噬的不甘:「你是叫楊銳吧?姓楊的,死也讓我死得明白,告訴我,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婷婷的?」

小楊想了想:「找到的刀上只有你、姚昌遠和蒙慧琴的指紋。」

李光吉撥出口氣,憤怒地拍響桌子:「我早就告訴他們,一定要讓婷婷碰到那把刀,該死,為什麼不聽我的!」

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下意識看了小楊一眼。

他解釋道:「我們去的那天,砧板上有沒切完的肉和青椒,混放,廚刀擱在一邊。常做飯的人,不太會一把刀切葷又切素,而且刀工很差,顯然不經常下廚。」

我醍醐灌頂。

既然李光吉不常下廚,家裡就應該是姚婷做飯。但剔骨刀沒有她的指紋,卻有姚家二老的指紋,這個物證就非常可疑了。

我剛想誇小楊觀察細緻,他卻沒來由地笑出了聲:「你放心了?」

接話的是李光吉:「你說什麼?」

「我說因為刀懷疑姚婷的時候,你鬆了口氣。」

小楊饒有興致地看著李光吉。

從我的角度看,他彷彿在看一匹受傷脫力的野鹿。

「我終於明白你在想什麼了,哈哈哈哈……」小楊一面笑一面搖頭,「可悲的自尊心。你覺得搞砸這局棋的,是姚昌遠和蒙慧琴?你以為這樣,就能憑藉『無私地保護姚婷』而在姚家站穩腳跟?你希望他們不僅對你心懷愧疚,還對自己的失誤悔恨終身?」

狩獵,還在繼續。

李光吉攥緊拳頭:「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,什麼悔恨愧疚,你在拍電影嗎?」

「是你一直在唱戲,或者說……作秀。」

小楊拿出幾張苗青的屍體照,以及一隻物證袋。袋子裡有半截樹皮,是從李光吉的車胎中提取的,一直被當作無關物證。

「你還沒見過苗青的屍體吧?衣服雖然凌亂,但明顯被整理過。兇手在剖開苗青肚子後,還好心地將衣褲還原了。剖腹手法雖然粗糙,但刀口從陰部向上,是不想傷害到肚子裡的胎兒。加上苗青死前服用過安眠藥,兇手確實不是想殺人,只想取走孩子。苗青中途疼醒,兇手沒有用刀直接刺死她,是擔心母親死後,胎兒在腹中缺氧。於是兇手跪在苗青雙臂上,壓住她上身,想用絲巾勒暈她,但意外失手,導致苗青死亡。這一系列行為,不像男性行兇者會做的事。」

我清楚看到,李光吉臉上的肌肉在抽搐。

他儘量剋制著情緒:「你從一開始就懷疑婷婷?為什麼……」

「因為你跳出來了。」小楊指指證物袋,「這片樹皮殘留有腐植酸銅,是一種防治果樹腐爛病的農藥,除了在防病期使用,還會在雹災後,用來保護被砸傷的樹枝斷口。鄰居看見你 9 號上午十點駕車回家,在那之前,你趕去找苗青時,碾到了樹枝吧。」

「這隻能證明我是為了保護婷婷……」

小楊點點頭:「對,直到你特意將那幾盆花放在茶几旁引起我們注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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