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道風雲_第4章 商戰第一局
第4章 商戰第一局
李善德帶著八個隨從，親自來到鹽場最偏僻的角落。這位兩淮轉運使大人，竟然對著一個曬鹽工拱手行禮：”久聞先生大名，特來求購藍色仙鹽。”蕭雲瀚滿身鹽霜，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——魚兒終於上鉤了。
”大人說笑了，小的就是個曬鹽的，哪有什麼大名。”蕭雲瀚故意裝出惶恐的樣子，手裡的竹耙都掉在了地上。
李善德四十出頭，保養得極好，一身錦袍在鹽場這種地方顯得格外刺眼。他皮笑肉不笑地說：”本官聽說你有一種特殊的鹽，晶瑩剔透，帶著藍光，可有此事？”
蕭雲瀚裝作猶豫的樣子：”這……小的確實會做點解毒鹽，但不是什麼仙鹽……”
”解毒鹽？”李善德眼中精光一閃，”拿來本官看看。”
蕭雲瀚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小包，小心翼翼地開啟。月光下，月華鹽泛著淡淡的藍光，像是撒了一把碎星。
李善德接過鹽晶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又伸出舌尖輕點。他的表情從懷疑到震驚，最後變成了貪婪。
”果然不凡！”李善德脫口而出，”這種鹽，你有多少？”
”回大人，製作不易，每月最多十斤。”蕭雲瀚低著頭，聲音發顫，”小的不敢多制，怕……怕惹禍上身。”
李善德笑了：”怕什麼？本官就是專門管鹽的。你這鹽，本官全要了。價錢嘛……”他故意頓了頓，”五十文一斤如何？”
蕭雲瀚心裡冷笑，面上卻裝出驚喜的樣子：”五……五十文？大人說的是真的？”
”當然。”李善德很滿意他的反應，”不過本官有個條件，這鹽只能賣給本官，不能外流。”
蕭雲瀚裝作遲疑：”這……小的還指著這鹽給老孃治病……”
”治病？”李善德眯起眼睛，”什麼病要用鹽治？”
”老毛病了，郎中說是體內有毒，需要特殊的鹽排毒。”蕭雲瀚編得滴水不漏，”小的這鹽就是照著古方配的，沒想到效果特別好。”
李善德點點頭，似乎相信了這個說法：”既如此，本官出一兩銀子一斤，如何？”
一兩銀子！這在鹽市上已經是天價了。蕭雲瀚裝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”怎麼？嫌少？”李善德故意問。
”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蕭雲瀚結結巴巴地說，”小的……小的只是不敢相信……”
”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李善德一錘定音，”明日此時，本官派人來取鹽。這是定金。”他隨手扔出一錠五兩的銀子。
蕭雲瀚手忙腳亂地接住，銀子在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。
”大人，小的斗膽問一句……”蕭雲瀚裝作猶豫的樣子，”這鹽……您是用來做什麼的？”
李善德眼中閃過一絲警惕：”不該問的別問。做好你的鹽就行。”他話鋒一轉，”對了，你叫什麼名字？
”小的……小的叫王小二。”蕭雲瀚隨口編了個名字。
”王小二……”李善德重複了一遍，似乎在確認什麼，”家裡還有什麼人？”
”就老孃一個，住在鹽場外的破廟裡。”蕭雲瀚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李善德點點頭，轉身要走，突然又回頭：”聽說十五年前，這裡有個蕭家，你知道嗎？”
蕭雲瀚的手微微一抖，但很快穩住：”聽……聽說過。說是犯了事，被官府抄了家。”
”你覺得蕭家的人該死嗎？”李善德盯著他的眼睛問。
蕭雲瀚低下頭：”小的……小的不敢妄議官府的事。”
”很好。”李善德滿意地笑了，”聰明人才能活得長久。記住，做好你的鹽，其他的不要多問。”
李善德走後，蕭雲瀚長出一口氣。第一關算是過了，但他知道李善德已經開始懷疑了。
第二天，李善德的管家帶著兩個家丁來取鹽。管家是個精瘦的老頭，眼睛像鷹一樣銳利。
”王小二？”管家上下打量著他，”這鹽真是你制的？”
”是小的制的。”蕭雲瀚恭敬地回答。
”跟誰學的？”管家追問。
”跟……跟一個過路的老鹽工學了幾手。”蕭雲瀚裝作害怕的樣子，”那老頭已經走了。”
管家沒說什麼，但蕭雲瀚注意到他暗中記下了鹽場的地形和人員分佈。
交易完成，管家給了十兩銀子：”老爺說了，下個月要二十斤。”
蕭雲瀚裝作欣喜若狂的樣子：”多謝老爺！多謝管家大人！”
管家走後，張德海悄悄找到他：”少爺，李善德派人查你的底細了。”
”我知道。”蕭雲瀚冷笑，”他越是懷疑，就越會高價買我的鹽。”
”可是……”
”張伯，您放心。”蕭雲瀚眼中閃著狡黠的光，”我就是要讓他高價買，買得越多，他陷得越深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蕭雲瀚如法炮製，每月給李善德提供二十斤月華鹽。價格從一兩銀子漲到了三兩銀子一斤，李善德卻從不還價。
但蕭雲瀚注意到，每次交易時，李善德派來的人都在暗中觀察他。有一次，他甚至發現有人在跟蹤他回家。
”少爺，李善德開始懷疑您的身份了。”張德海憂心忡忡，”他派人去查’王小二’的底細了。”
蕭雲瀚卻笑了：”讓他查。’王小二’這個身份我準備了三年，他查不出什麼來。”
果然，李善德的人很快回來報告：王小二確實是鹽場附近的孤兒，母親早亡，靠曬鹽為生。背景清白，沒有任何疑點。
但李善德並沒有完全打消疑慮。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鹽場，每次都”偶遇”蕭雲瀚，然後聊上幾句。
”王小二，你這鹽……”李善德有一次故意說，”和當年蕭家的鹽，有些相似啊。”
蕭雲瀚裝作茫然：”蕭家？小的不知道什麼蕭家。這鹽方子是一個老鹽工教的。”
”哦？那老鹽工長什麼樣？”李善德追問。
”記不太清了，就記得他左手少了根手指。”蕭雲瀚隨口編了個特徵。
李善德眼中閃過一絲異色，但很快掩飾過去。
三個月後，蕭雲瀚已經從李善德那裡賺了近百兩銀子。這在鹽工中已經是鉅款，但他依然穿著破衣爛衫，吃著粗茶淡飯。
”少爺，您為什麼……”張德海不解。
”張伯，您忘了父親的教誨嗎？”蕭雲瀚輕聲說，”商戰如戰場，最重要的是讓對手低估你。李善德現在以為我不過是個有點小聰明的鹽工，等他真正發現我的身份時，已經晚了。”
果然，李善德開始放鬆警惕。他甚至邀請”王小二”到府上做客，說要給他介紹更大的買家。
”王小二，”李善德在一次”偶遇”中說，”有個京城來的大人物，對你這鹽很感興趣。有沒有興趣做筆大買賣？”
蕭雲瀚裝作激動得說不出話來。
”每月一百斤，五兩銀子一斤。”李善德開出天價，”但有個條件，你必須搬到城裡去住，方便隨時製鹽。”
蕭雲瀚知道，這是李善德要收網了。一旦他搬進李府，就會成為籠中之鳥。
”大人，小的……小的要照顧老孃……”他裝作猶豫的樣子。
”這個簡單，把你老孃也接來，我給你們安排住處。”李善德步步緊逼。
蕭雲瀚低頭思索，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。魚兒已經咬鉤，是時候收線了。
”小的……小的願意！”他抬起頭，眼中閃著”貪婪”的光，”多謝大人栽培！”
李善德滿意地笑了。他以為已經掌控了這個小鹽工，卻不知道真正的獵人，其實是這個看似卑微的”王小二”。
蕭雲瀚搬進李府的前夜，獨自站在廢棄的鹽井旁。月光下，他手中的月華鹽泛著幽幽的藍光。
”李善德，”他輕聲說，”你以為買的是鹽，其實買的是你自己的墳墓。”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