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鑄山河_第1章 刑場醒來
第1章 刑場醒來
血腥味。濃烈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。
趙博睜開眼，刺目的陽光讓他瞳孔驟縮。他躺在泥土地上，周圍是衣衫襤褸的囚犯，每個人的眼中都寫滿絕望。遠處，一具無頭屍體正被拖走，脖頸處還在滴血，在黃土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。
“下一個，趙破虜！”冷漠的聲音如驚雷炸響。
趙博這才意識到，他們喊的是自己。不，是這個身體原主人的名字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——考古學研究生、秦朝歷史、畢業論文、實驗室的強光，然後...然後就是這裡。
他穿越了，穿成了一個即將被處決的秦朝戍卒。
“軍爺！軍爺且慢！”趙博用盡全力喊道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他掙扎著爬起來，鐵鏈嘩啦作響，“小的有重要軍情稟報！關乎秦國安危！”
劊子手的大刀停在半空。監斬官是個面色冷峻的中年人，黑色官服上沾著點點血跡。他眯起眼睛：“哦？一個將死之人，能有什麼軍情？”
趙博大腦飛速運轉。他看到了監斬官腰間竹簡上的文字——小篆，他能看懂！考古專業沒白學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知道今天是秦王政二十三年四月十七，歷史上這一天，咸陽會發生一件大事。
“回軍爺，小的在驪山服役時，發現六國餘孽密謀...”趙博壓低聲音，“他們要在渭水投毒。”
監斬官眼中精光一閃。渭水投毒，這正是昨日收到的密報內容，這個小卒如何得知？
“帶他過來。”監斬官揮手。
趙博被拖到監斬官面前。近距離看，這人左臉有一道疤，從眼角延伸到下巴，像是多年前的戰傷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監斬官問。
“小的...趙破虜。”趙博用蹩腳的陝西話回答，“原是驪山刑徒，因識字被調來咸陽服役。”
識字？監斬官來了興趣。這年頭識字的人可不多，尤其是刑徒。
“你說六國餘孽要在渭水投毒，可有證據？”
趙博深吸一口氣：“小的在驪山挖渠時，聽兩個楚人口音的人說話。他們說“四月十七，渭水三處，日落動手”。小的當時不懂，現在想來...”
監斬官和副手交換了一個眼神。時間、地點都對得上。
“大人，”副手低聲道，“寧可信其有。”
監斬官點點頭，重新打量趙破虜。這人雖然蓬頭垢面，但眼神清明，不像普通刑徒。而且...他注意到趙破虜的手指——修長乾淨，沒有長期勞作的繭子。
“你識字？”監斬官突然問。
“回軍爺，小的父親曾是教書先生。”趙博急中生智，“小的會寫小篆，認得《秦律》。”
監斬官沉吟片刻：“帶他回軍營。若敢欺瞞，車裂之刑。”
趙博被押上馬車時，腿還在發抖。但他活下來了，至少現在。
咸陽軍營，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和皮革的味道。趙博被推進一間帳篷，裡面堆滿了竹簡和兵器。
“寫。”監斬官扔給他一塊竹簡和刻刀，“把你聽到的全部寫下來。”
趙博拿起刻刀，手指微顫。他寫的是標準的小篆，字跡工整。監斬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——這小子的字比軍中書吏還要好。
寫完供詞，監斬官仔細檢視：“你說你認得《秦律》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說，盜竊軍械，該當何罪？”
“斬左趾為城旦。”趙博脫口而出。
監斬官笑了：“很好。從今日起，你就在軍中文書處服役。但若敢耍花樣...”他指了指帳篷外的木樁，上面綁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。
趙博嚥了口唾沫。
帳篷裡，趙博開始適應新身份。他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——竹簡上的文字、兵器的樣式、士兵的鎧甲。作為一個考古研究生，這些都是活生生的史料。
“新來的？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。
趙博轉頭，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兵正在擦拭長劍。老兵滿臉風霜，左眼有一道疤。
“小的趙破虜。”趙博恭敬道。
“叫我老吳就行。”老兵咧嘴一笑，“能在刑場撿回一條命，你小子不簡單。”
趙博苦笑：“運氣好罷了。”
“運氣？”老吳搖頭，“在這咸陽軍營，運氣是最靠不住的。知道為什麼監斬官留下你嗎？”
趙博搖頭。
“因為識字的人太少。”老吳壓低聲音，“尤其是能寫一筆好字的。現在軍中正缺書吏，你算是趕上好時候了。”
趙博心中一動：“老吳，這軍中...可有什麼晉升之道？”
老吳大笑：“小子野心不小。告訴你，在秦軍，只有一條路——軍功。殺敵一人，晉爵一級。不過...”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博一眼，“書吏另有一條路。”
“什麼路？”
“軍械改良。”老吳指著帳篷外的兵器架，“大王要統一天下，最需要的就是更好的兵器。你要是能改進點什麼...”
趙博眼睛一亮。他當然知道秦軍兵器的弱點，也知道如何改進。
夜深了，趙博躺在硬板床上，聽著遠處巡邏士兵的腳步聲。他摸了摸胸口，那裡有一塊染血的竹簡——是監斬官給他的，上面寫著“趙破虜，軍中文書”。
“趙破虜...”他輕聲念著自己的新名字，“既然老天讓我來到這裡，那就好好活下去。”
帳篷外，月光如水。老吳路過，聽到他的自言自語，停下腳步：“新兵蛋子，睡不著？”
趙博坐起來：“老丈，這軍營...可有什麼規矩？”
老吳咧嘴一笑，露出幾顆黃牙：“規矩？在秦軍，只有一個規矩——殺敵立功。你小子命大，從刑場撿回一條命。但記住，這裡是咸陽，一步走錯，就是萬丈深淵。”
老吳走後，趙博久久未眠。他想起史書上記載的秦軍制度：軍功爵制、什伍連坐、嚴刑峻法...但同時，這也是一個充滿機會的時代。
突然，帳篷外傳來一陣騷動。火光沖天，喊殺聲四起。
“走水了！軍械庫走水了！”
趙博衝到帳篷外，看到遠處火光沖天。他心中一凜——渭水投毒只是調虎離山，真正的目標是軍械庫！
但下一秒，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。在火光的映照下，幾個黑影正悄悄向中軍大帳摸去...
“敵襲！”趙破虜用盡全身力氣喊道，“保護將軍！”
箭矢破空的聲音響起，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展開。
監斬官——現在趙博知道他的名字叫蒙衝——第一時間衝了出來。他看到趙破虜指向的方向，臉色大變。
“弓箭手！”蒙衝怒吼，“保護大帳！”
混亂中，趙博看到了那些刺客的真面目——他們穿著秦軍服飾，但動作明顯受過專業訓練。這是內奸！
一支箭向蒙衝射來，趙博本能地撲過去：“小心！”
箭矢擦著蒙衝的肩膀飛過，釘在帳篷柱子上。蒙衝看了趙破虜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“小子，你會射箭嗎？”蒙衝問。
“會...會一點。”趙博想起大學軍訓時學過射箭。
“給你！”蒙衝扔給他一把秦弩，“今天能不能活命，就看你的造化了！”
趙博接過秦弩，手指熟練地檢查機括。作為一個考古研究生，他研究過無數秦弩實物，對其結構瞭如指掌。
“這弩...”趙博皺眉，“準星偏了。”
他迅速調整準星，瞄準一個正在攀爬的刺客。弩機輕響，箭矢破空而出。
“嗖！”
刺客應聲而落。
蒙衝眼中精光爆閃：“好箭法！”
但趙博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火光中，他看到了更多的黑影在移動。這些人訓練有素，顯然不是普通刺客。
“是羅網的人。”老吳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，臉色凝重，“大王的秘密殺手。”
趙博心中一震。羅網，秦朝最神秘的暗殺組織，史書上只有隻言片語的記載。
“他們為什麼...”
“噓！”老吳捂住他的嘴，“別問。在這咸陽城，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戰鬥很快結束。刺客留下幾具屍體後撤退了。但趙博注意到，蒙衝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。
“趙破虜。”蒙衝走到他面前，“從今天起，你不再是普通書吏。你救了我一命，我蒙衝欠你一個人情。”
趙博心中一動：“蒙將軍...”
“明日卯時，來我營帳。”蒙衝壓低聲音，“有些事，需要識字的人幫忙。”
回到帳篷，趙博久久未眠。他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——刑場死裡逃生、軍營遇襲、蒙衝的邀請...這一切都太不尋常了。
“歷史...真的可以改變嗎？”趙博摸著手中的秦弩，“還是說，這就是歷史的一部分？”
帳篷外，夜風吹動旗幟，發出獵獵聲響。趙博不知道，明天等待他的，將是更大的漩渦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