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為聘_第2章 花宴暗涌
第2章 花宴暗湧
三日後,長安城萬人空巷。
醉仙樓的花宴,向來是長安城最盛大的風流雅事。今年卻格外不同——鎮北將軍蕭庭雪親臨,聽說只為聽花魁謝清硯一曲《離殤》。
酉時未到,醉仙樓已座無虛席。朝中權貴、文人墨客、江湖豪客齊聚一堂,卻都默契地保持著安靜。所有人都在等,等那位傳說中不近女色的冷麵將軍,如何為一位青樓女子破例。
蕭庭雪坐在二樓雅間,面前擺著一套雨過天青色的茶具。他今日著一襲墨藍錦袍,腰間玉帶綴著同色玉佩,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劍,鋒芒內斂卻更顯危險。
“將軍,人已到齊。”秦錚低聲稟報,“除了三皇子的人,還有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,“還有丞相府的人。”
蕭庭雪眼中寒光一閃。三皇子蕭庭鈺,他的堂兄,也是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。而丞相謝懷瑾……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,謝清硯的叔父,當年謝家滅門案中唯一的倖存者。
樓下傳來一陣騷動。
謝清硯出現了。
她今日著一襲煙青色素衣,裙襬用銀線繡著暗紋,行走間如水波盪漾。墨髮挽成簡單的墮馬髻,只插一支白玉簪,卻襯得整個人清麗出塵。最刺目的是她右腕上的月牙胎記,今日竟用硃砂描了邊,像一輪血月。
蕭庭雪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“諸位大人。”謝清硯福身行禮,聲音清冷如玉磬,“清硯今日獻醜,為諸位彈奏一曲《離殤》。”她的目光在二樓雅間停留了一瞬,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琴聲響起,比三日前更加悽婉。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把小刀,精準地割在蕭庭雪心上。他聽出來了,她在琴聲中加入了新的變奏——前奏是當年他們初遇時的童謠,中段是謝家滅門當夜的慘叫,尾聲是十五年來她獨自一人的等待。
“好曲!”三皇子蕭庭鈺鼓掌大笑,“謝姑娘琴藝果然天下無雙。不知本王可有榮幸,請姑娘到府上單獨彈奏?”
謝清硯指尖不停,琴聲卻驟然轉冷:“三皇子說笑了,清硯蒲柳之姿,怎敢汙了皇子府門楣。”
“姑娘過謙了。”蕭庭鈺起身,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,“本王聽說,姑娘不僅琴藝好,還精通詩詞歌賦。不如這樣,本王出上聯,姑娘對下聯,若對得好,姑娘今夜便隨本王回府如何?”
琴聲戛然而止。
謝清硯抬眸,眼中寒光乍現:“三皇子確定要在這裡玩文字遊戲?”
“怎麼,姑娘不敢?”蕭庭鈺挑釁道。
“三皇子。”蕭庭雪的聲音從二樓傳來,不高,卻讓全場瞬間安靜,“謝姑娘是本將軍請來的客人。”他緩步走下樓梯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心上,“不如這樣,本將軍也出個上聯,三皇子若能對上,本將軍願將邊關佈防圖雙手奉上。”
全場譁然。
蕭庭鈺臉色驟變:“蕭庭雪,你瘋了?邊關佈防圖是軍機要密!”
“所以,三皇子敢賭嗎?”蕭庭雪站在謝清硯身前,像一座山,“不敢賭,就閉嘴。”
謝清硯垂眸,掩去眼中複雜的情緒。他果然還是這樣,十五年前為了保護她敢和皇子打架,現在依然如此。
“好!”蕭庭鈺咬牙切齒,“本王對!”
蕭庭雪淡淡道:“上聯是:雪壓梅枝,暗香浮動月黃昏。”
全場寂靜。
這是前朝公主所作的詩句,全天下只有謝家人知道下一句。蕭庭雪是故意的,他在試探謝清硯的反應。
謝清硯指尖微顫,隨即恢復平靜:“三皇子,您有十息時間。”
蕭庭鈺額頭滲出冷汗。他根本不知道下聯。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謝清硯的聲音清冷如霜。
“夠了!”蕭庭鈺惱羞成怒,“本王不玩了!”他拂袖而去,臨走前狠狠瞪了謝清硯一眼。
蕭庭雪轉身看向謝清硯:“謝姑娘,現在可以為本將軍單獨彈奏了嗎?”
謝清硯福身:“將軍請隨我來。”
三樓密室,檀香嫋嫋。
“將軍好手段。”謝清硯為蕭庭雪斟茶,“一句話就讓三皇子顏面盡失。”
“比不上謝姑娘。”蕭庭雪盯著她的眼睛,“三言兩語就挑起皇子爭鬥,醉仙樓果然不簡單。”
謝清硯輕笑:“將軍在說什麼?清硯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?”蕭庭雪從袖中掏出一枚令牌,“這是昨夜在醉仙樓後院搜到的,上面刻著“謝”字。謝姑娘可認識?”
謝清硯臉色微變,隨即恢復如常:“長安城姓謝的人多了,將軍憑什麼認定與我有關?”
“因為這塊令牌,是十五年前謝家密探專用的。”蕭庭雪的聲音低沉,“謝家滅門後,所有令牌都被收繳,這塊是唯一的漏網之魚。”
謝清硯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:“將軍到底想說什麼?”
“我想說,謝姑娘不是普通的青樓女子。”蕭庭雪步步緊逼,“你是謝家遺孤,掌控著醉仙樓的情報網,對嗎?”
密室陷入死寂。
良久,謝清硯笑了:“將軍果然聰明。不錯,我就是謝清硯,前朝丞相謝懷遠的女兒。”她抬起右手,露出月牙胎記,“十五年前,我爹預知謝家將有大禍,提前將我藏在青樓。這些年,我一直在收集情報,等待復仇的機會。”
“復仇?”蕭庭雪心頭一緊,“向誰復仇?”
“向所有害我謝家的人。”謝清硯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,“包括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包括當今皇上。”
蕭庭雪握緊了拳。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,但他不能承認——因為他就是當年謝家滅門的執行者之一。
“謝姑娘,”蕭庭雪的聲音很輕,“仇恨會毀了你。”
“那將軍呢?”謝清硯反問,“將軍就沒有仇恨嗎?我聽說,將軍的母親是前朝公主,死於當今皇上之手。”
蕭庭雪眼中寒光暴漲:“你調查我?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謝清硯從袖中掏出一封信,“這是將軍昨夜寫給邊關的信,內容很有趣。”她展開信紙,““謝家遺孤已現,身份確認,請指示下一步行動。”將軍,你在為誰賣命?”
蕭庭雪臉色驟變。這封信是他昨夜秘密送出的,她怎麼可能……
“將軍不必驚訝。”謝清硯將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,“醉仙樓是我的地盤,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。”火光映照下,她的臉美得妖異,“包括將軍的真實身份。”
“你知道什麼?”蕭庭雪的聲音危險。
“我知道將軍是先皇遺孤,我知道將軍的母親是前朝公主,我還知道……”謝清硯湊近他耳邊,輕聲道,“將軍就是十五年前謝家滅門案的執行者之一。”
蕭庭雪猛地後退一步,撞翻了案几。
“謝清硯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。
“將軍不必緊張。”謝清硯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,“我不會揭穿你,至少現在不會。”她從袖中掏出一枚玉佩,“這個,將軍可認識?”
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,上面刻著“庭雪”二字。
蕭庭雪如遭雷擊。這是他十五年前送給那個小女孩的玉佩,她一直留著……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顫抖。
“我一直記得你。”謝清硯輕聲道,“十五年前那個雪夜,你給我這塊玉佩,說會回來找我。”她的眼中泛起一層水霧,“我等了十五年,終於等到你了。”
蕭庭雪伸手想拿玉佩,謝清硯卻突然收回:“但是,將軍,我們之間的賬,該算一算了。”
“什麼賬?”
“謝家滅門的賬。”謝清硯的聲音驟然轉冷,“我知道你是執行者,但我更想知道,誰是幕後主使。”
蕭庭雪沉默良久:“我不能說。”
“那就換個條件。”謝清硯從袖中掏出一封信,“三日後,邊關會有異動。我要你保一個人平安。”
“誰?”
“謝懷瑾,我叔父。”謝清硯的聲音很輕,“他是謝家唯一的倖存者,也是唯一知道當年真相的人。”
蕭庭雪接過信,展開一看,臉色驟變。信上寫著三皇子將在三日後對謝懷瑾下手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他抬頭。
“比將軍早一些。”謝清硯福身行禮,“三日後,我會告訴將軍一個秘密,關於謝家滅門的真相。”
花宴結束時,已是深夜。
蕭庭雪走出醉仙樓,夜風拂面,帶著初春的寒意。他攤開手掌,那枚玉佩靜靜躺在掌心,還帶著謝清硯的體溫。
“將軍。”謝清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蕭庭雪轉身,看見她站在醉仙樓門口,身後是燈火通明的樓宇,像一座金色的牢籠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謝清硯將一枚玉佩塞給他,正是十五年前他送她的那塊,“三日後,帶著它來找我。”
“謝清硯……”蕭庭雪有很多話想問,卻不知從何問起。
“將軍,”謝清硯輕聲道,“遊戲才剛剛開始。”她的目光越過他,看向遠處燈火闌珊處,“希望三日後,將軍還能像今夜這樣鎮定。”
蕭庭雪攥緊玉佩,轉身離去。夜風吹起他的披風,像一面黑色的旗幟。他沒有回頭,但他知道,謝清硯一直在看著他。
而樓上,謝清硯望著他的背影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月牙胎記,輕聲道:“庭雪哥哥,這一次,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