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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衣為聘

作者:昧谷更新:1個月前章節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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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離殤初遇

第1章 離殤初遇

夜色如墨,細雨無聲地浸潤著長安城的青石板路。城牆上掛著的風燈在雨幕中暈染出一片朦朧的光暈,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硯臺,讓墨汁在宣紙上肆意蔓延。

蕭庭雪站在醉仙樓外,玄色披風上沾著夜雨,像一層冰冷的鎧甲。他是鎮北將軍,本該在邊關禦敵,卻接到密報——敵國細作將在今夜於這青樓中接頭。而更令人不安的是,這個叫“醉仙樓”的地方,竟是近兩年突然崛起的神秘情報據點。

“將軍,要進去嗎?”副將秦錚低聲詢問,雨水順著他的鐵甲流下,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。

蕭庭雪抬手製止。雨幕中,他的輪廓鋒利如刀,眼神卻比夜色更深沉。三個月前,他在邊關截獲一封密信,上面只寫著“醉仙樓,離殤,月牙”六個字。離殤是前朝舊曲,月牙是……

他喉結滾動,將那個名字連同記憶一起壓下。十五年了,那個在雪夜裡給他桂花糕的小女孩,是否還記得那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少年?

樓內傳來琴聲,悽婉如泣,正是《離殤》。

蕭庭雪的心猛地一顫。這曲子,除了她,沒人會彈。十五年前那個雪夜,小女孩坐在廢園中,用斷了指甲的手指撥動焦尾琴,彈的就是這首曲子。那時他餓得奄奄一息,是她偷偷給他塞了半塊桂花糕,說:“吃了就不疼了。”那糕點很硬,帶著淡淡的桂花香,卻是他此生吃過最甜的東西。

“你們在此等候。”蕭庭雪掀開簾子,獨自踏入醉仙樓。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樓內燈火通明,卻安靜得詭異。沒有尋常青樓的喧鬧,只有絲竹之聲嫋嫋傳來。空氣中浮動著檀香與脂粉的混合氣息,並不刺鼻,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。

老鴇迎上來,是個四十出頭的婦人,妝容精緻卻不豔俗,笑得像只老狐狸:“將軍大駕光臨,真是蓬蓽生輝。不知將軍是想聽曲兒,還是……”她的目光在蕭庭雪腰間佩劍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
“聽說你們這兒有位花魁娘子,琴藝無雙。”蕭庭雪的聲音冷得像刀鋒,目光掃過大堂,將每個角落都收入眼底。這裡確實不尋常——客人雖多,卻都安靜得很,而且看舉止氣度,竟有不少是達官顯貴。

老鴇眼中精光一閃:“謝姑娘今晚有客,怕是不便……”

“無妨,本將軍可以等。”蕭庭雪扔下一錠金子,“要最好的雅間,能聽見她彈琴就行。”他故意加重“聽見”二字,觀察老鴇的反應。

老鴇的笑容更深了:“將軍請隨我來。”她轉身時,衣袖拂過桌面,留下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痕跡——蕭庭雪認出那是軍中斥候的暗記。

二樓雅間,蕭庭雪臨窗而坐。從這裡能看見整個大堂,卻無人能看清他的臉。案几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,釉色溫潤如玉。他隨手拿起一個茶杯,指腹在杯底摸到一行小字:“戌時三刻,東廂房。”

琴聲從隔壁傳來,如泣如訴,每一個音符都像在剜他的心。

“謝姑娘,李大人又來了,說今夜一定要見您。”丫鬟的聲音從隔壁傳來,帶著幾分緊張。

“告訴他,我今日身子不適。”女子的聲音清冷如玉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,“若他執意,便讓他聽聽這首《離殤》,聽完若還想見我,再議。”

蕭庭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。這聲音……太像了。可十五年前,謝家因通敵叛國被滿門抄斬,她怎麼可能還活著?

隔壁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,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蕭庭雪起身,悄無聲息地推開隔壁房門。他的動作很輕,像只夜行的豹子。

屋內燭光搖曳,女子背對他而坐,一襲素衣,墨髮如瀑。案上焦尾琴,正是當年那把——他絕不會認錯,琴尾有一道細微的裂紋,是當年小女孩為了保護琴不被士兵搶走,用身體擋住時磕壞的。

“將軍終於肯現身了?”女子並未回頭,聲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“聽牆角聽了這麼久,不累嗎?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蕭庭雪耳中。

蕭庭雪瞳孔驟縮。她早就發現他了,而且故意引他過來。

女子緩緩轉身,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那是一張極美的臉,卻冷得像雪,像月光下的白梅,美得驚心動魄卻又遙不可及。最刺目的是她右腕上的月牙胎記,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,形狀大小與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。

蕭庭雪的呼吸幾乎停滯。十五年了,那個胎記,那個眼神,甚至她說話時微微揚起的嘴角,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。

“謝清硯……”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打轉,帶著血與淚的重量,卻終究沒有出口。他不能認她,至少現在不能。

“將軍認識我?”謝清硯挑眉,眼波流轉間藏著萬千鋒芒,像一柄出鞘的劍,美麗卻致命,“還是說,將軍認識我手腕上的胎記?”

她故意抬起右手,月牙胎記在燭光下格外醒目。那胎記很小,卻精緻得像是用銀線勾勒而成。

蕭庭雪握緊佩劍,指節泛白。她果然是故意的,她在試探他。

“本將軍只是好奇,什麼樣的女子能讓朝廷命官鎩羽而歸。”他聲音平穩,聽不出任何情緒,但另一隻手卻在袖中緊握成拳。

謝清硯輕笑,起身時素衣如水流動,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距離:“將軍深夜來此,只為好奇?”她走近了,帶著淡淡的檀香,這香味蕭庭雪記得——十五年前,小女孩身上也是這個味道,混合著雪與梅的冷香。

“聽說謝姑娘琴藝無雙,不知可否為本將軍彈奏一曲?”他轉移話題,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手腕。

“將軍想聽什麼?”謝清硯回到琴案前,指尖輕撫琴絃,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音。

“《離殤》。”蕭庭雪盯著她的眼睛,“完整版。”

謝清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,快得幾乎捕捉不到:“將軍可知這曲子的來歷?”她的手指停在琴絃上,像只蓄勢待發的蝶。

“前朝舊曲,據說是一位公主所作,悼念亡國之痛。”蕭庭雪的聲音低沉,“謝姑娘彈得如此動情,可是感同身受?”他故意將“感同身受”四個字咬得很重。

謝清硯的笑容淡了下去,像雪在陽光下消融:“將軍說笑了,我一個青樓女子,哪懂什麼亡國之痛。不過是客人喜歡聽罷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諷刺。

她在撒謊。蕭庭雪一眼就能看穿。她彈琴時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,絕不是一個青樓女子能有的。那種悲傷,只有經歷過滅門之痛的人才會有。

“將軍若真想聽曲,三日後酉時,醉仙樓有場花宴。”謝清硯轉身回到琴案前,背對著他,“屆時清硯必為將軍獨奏《離殤》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,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“為何要等三日?”蕭庭雪追問,他想知道她的計劃。

謝清硯回眸一笑,那笑容裡藏著太多他讀不懂的東西:“因為有些曲子,需要合適的時機才能彈給對的人聽。”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,像是在確認什麼,“而且,將軍也需要時間確認一些事情,不是嗎?”

蕭庭雪正要再問,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黑影,快得像是錯覺。

他眼神一凜,那是軍中斥候的暗號——有埋伏,而且不止一批人。

“謝姑娘,”蕭庭雪壓低聲音,同時不動聲色地移動到窗邊,“今夜醉仙樓不太平,你最好……”

“將軍是在擔心我?”謝清硯打斷他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“還是擔心您要找的細作?”她緩步走到他面前,距離近得他能聞到她髮間的檀香,“或者說,將軍在擔心十五年前的事情被人發現?”

蕭庭雪心頭大震。她怎麼知道他的真實目的?她到底知道多少?

“我們還會再見的,將軍。”謝清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到那時,希望你能告訴我,你到底是誰。”她伸出右手,似乎想觸碰他的臉,卻在即將碰到時停住了,“還有,你腕間的疤是怎麼來的。”

蕭庭雪下意識地將左手藏到身後。那裡有一道疤,十五年前為了保護她不被士兵發現,他用手腕擋住了刺向她的劍。

他轉身離去,夜雨敲打青石板,發出細碎的聲響,像是無數細小的質問。他不敢回頭,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問她:十五年前那個雪夜,你是不是也記得我?是不是一直在等我?

而身後,謝清硯望著他的背影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月牙胎記,輕聲道:“庭雪哥哥,你終於找到我了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,“可是,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血海深仇嗎?”

窗外,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照亮了她眼中複雜的情緒——期待、仇恨、愛戀、痛苦,像打翻了的調色盤,再也分不清原本的顏色。

(本章完)